……他沒看見,智能助手在走到即將看不見他的地方時轉過了身。
對方恰好站在一個不會被倒影進懸浮屏邊框的死角里,遠遠看著他專注於資料的背影,那雙理應只能模擬情緒的雙眼裡飛快閃過無數數據流,看上去就像為智能助手增添了幾分真實的複雜心情。
「啟用密鑰,將草稿箱內存放的撤回文件轉發給安女士。」伊恩的聲音輕如呢喃,「執行完發送任務後,自動粉碎文件,並對資料庫進行整體檢索,刪除所有掃描相關內容,確認不存在任何殘留信息。」
隨著他對自己下的自主指令,一份有關衛平戎的掃描報告通過緊急加密過的通訊網,向安潔的個人終端飛去。
幾天前,顧江初第二回 到隔壁公寓拜訪時,隨身攜帶了搭載有伊恩的個人終端,他讓伊恩近距離掃描了衛平戎的個人數據,試圖靠它們去探索究竟是什麼延緩了衛平戎的治癒進程,同時,他讓伊恩將這份數據傳上殿堂系統,去殿堂資料庫內比照檢索是否有用得上的相關資料。
智能助手遵從了他的掃描指令,卻中斷了把報告提交給殿堂資料庫的發送進程,只讓那份沒能送出的報告靜靜躺在草稿箱裡,對他做出了「查詢無果」的虛假匯報。
剛剛,伊恩採取了一點迂迴手段,間接獲得了顧江初的「口頭許可」,才對這份被私自扣留的掃描報告做出了下一步操作。
智能助手的自作主張仿佛某種預告,他敏銳覺出了正被所屬者關注著的對象身上攜帶的秘密,但礙於他的某些潛藏設定,他暫時無法把它們對所屬者坦然相告,只好轉而對絕不會傷害自家兒子的安潔做出示警。
在兩名當事人都一無所察的地方,一根看不見的線將他們串聯在一起,他們與生俱來的磁場正在碰撞交融,命運悄然改變了前進軌道。
但他們什麼都還不知道。
對於當下的顧江初來說,衛平戎是給予了他微弱響應的同類,是他之前從未見過,但認為也值得付諸好奇與關注的「不合格者」,是他看不過眼對方的壞運氣,想要拉一把的新朋友。
而對於衛平戎來說,顧江初的定義則更加精簡得多——他「唯二」的朋友「之一」。
等伊恩與安潔做完一番短暫交流,悄無聲息返回顧江初身旁時,拄著拐杖過來串門的衛平戎正好按響了門鈴,他受林荷提醒,過來問顧江初晚上要不要過去一道吃晚飯。
除非必要,伊恩很少以人形出現在外人面前,林荷在這裡暫住本就是為了方便照顧受傷的衛平戎,這個至今都沒有自己孩子的溫柔女人見顧江初和自家侄子差不多大,還友善又有禮,對衛平戎也沒有任何偏見,喜好照顧人的母愛便不自覺分給了顧江初一份,總擔心「獨居」的顧江初會打理不好生活,隔三差五就要請顧江初過去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