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控門一閉,就又是僅有二人獨處的靜謐空間,好像連並排靠在牆角的伊恩和刻托都能覺出所屬者們情緒不對,兩名智能助手維持在箱體模樣,一黑一白的貼著牆根挨在一起,刻托照舊寡言少語,日常話多的伊恩也反常的一聲不吭。
智能助手們唯一製造出的動靜,就是在顧江初和衛平戎進門時啟動照明,並同時遠程指揮飲料機運行起來,兩隻小小的機械爪自飲料機內取出兩杯熱飲,默默擺上小吧檯,還替主人們拉開了吧檯邊的兩把高腳椅。
「……謝謝。」衛平戎聲音略顯低啞地開了口,疲倦有如實質的凝在他語調里。
顧江初的心本就已發堵了一路,險些被他這聲道謝給砸得又往下墜了一截。
自看完晶片內存儲的所有資料後至今,算上這次,衛平戎總共只開了三次口,並且三次總字數加起來還不超過十個字。
他第一次開口,是意識到自己快要把顧江初的指骨給捏折了,費勁鬆開後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第二次開口,是他離開休息室時踉蹌了一下,顧江初一瞬間幾乎以為他昏過去了,顧不上被抓了幾小時的手還麻著就火急火燎去扶人,體會到了一把登艦當日衛平戎看他自己栽下去的感受。
衛平戎在被扶住後目光茫然了半晌,好像人去夢裡暢遊了兩三秒,才慢慢對顧江初說了聲謝謝。
第三次開口,便是此時此刻,因為吧檯上那兩杯熱飲,衛平戎啞著嗓子向貼心為他和顧江初籌備了飲料的智能助手道謝。
注意到他伸去拿杯子的手都微微有些抖,顧江初看得心驚膽戰,他用離衛平戎稍遠的那隻手端著自己那杯,離對方近些的手則蓄出了時刻準備的架勢,要扶不扶的停在衛平戎手邊,以便隨時應對一場翻杯事故。
好歹,衛平戎還沒手抖到杯子都拿不穩的地步,但他的五感卻像半數失靈了,壓根覺不出眼前的杯子正冒著騰騰熱氣,也不知道什麼是「高溫」,什麼是「燙」。
顧江初一句「小心」才只發出了個「小」,衛平戎已經把滾燙的熱飲灌了自己滿口,他身體當即為入口的灼燙一激靈,口腔吃痛,本能的抗拒起繼續接收飲品,來不及吞咽和被推出的熱飲便順著下頜一路流進了衣領里,前襟上迅速出現一片濕潤水漬。
手忙腳亂地接過衛平戎手上的杯子,和自己那杯一起放下了,顧江初剛要轉身去找能替衛平戎擦一擦的東西,就見靠在牆角的伊恩和刻托已分頭行動起來——伊恩把一疊低溫濕巾和乾淨軟巾送了過來,刻托則從箱子兩端伸出兩隻手,把一個應急藥箱翻了出來,舉在頭頂打開。
「對不起。」除了被燙的那一下引發了身體的條件反射,衛平戎本人好像還處在狀況外,他用被燙了個正著的舌頭含混道歉,抬手想去阻攔拿著濕巾來給自己擦臉的顧江初,餘光瞥見自己手上也留有黏糊糊的飲料,動作才一停,只說,「我自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