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人那天下午举止都很优雅,像极了那种没有钱但是还有身份的贵族。侍者过来时,问我点什么?我想起了一个笑话,于是先点了一首歌,名叫《贵妇人的下午茶》,侍者说他没听过,问问小提琴手竟然不会拉,于是征求我意见,可不可以改拉《梁祝》,我说可以,你面对的就是现代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梁祝》很快的就拉了起来,在一个完全西化的环境里竟然拉起了中国的小提琴曲,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安琪问我为什么要这么缠绵的曲子,我说缠绵一点好啊,人活着不是就你缠我绵的事,缠着绵着就容易断了线,这很正常,就像生活。
我开始点菜,点了两份英氏烤饼,一份裴翠果冻,两打杏仁小蛋糕,还有两份相思苏,两份贝妮小点心,一盘太阳素饼,这都是正宗的英国下午茶的茶点,最后我还点了两份冰淇淋,要那种上面可以喷火的那种,哈根达斯的。
我问安琪喝点什么?她说:“不用了吧。你点了这么多东西,咱们吃得完吗?”
“没关系。今天我请你。随便点吧。”
“不,还是我请你吧,我今天刚赚了一大笔钱。”
我笑笑说:“钱不是问题,关键的是,这一顿饭是我欠你的,都欠了好几年了。”侍者问我们喝得什么,我对侍者说:“我们就喝点茶吧。要那种日本产的绿茶咖啡。”
侍者说:“好的,您要添什么茶呢?”
“绿茶就要碧锣春吧。”
“好的,您点的这种茶三百六十八元一盒,一会给您上来,请你稍等。”
侍者走了,安琪嗔怪的说:“干嘛?请我花这么钱干什么,那种咖啡茶多贵啊?”
“没什么?”我玩弄着桌上的餐具说:“我这一生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喝这种昂贵的咖啡茶了,喝一次就做个永远的记念吧。”
安琪的神色黯淡下来了:“你是说,今晚过后我们就不会有下次了是吗?”
我摇摇头,做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没有回答,侍者开始摆茶点,不一会,清淡的咖啡茶也送上来了。这种咖啡茶很有风味,咖啡的浓郁与绿茶的清香混在一起,有些苦涩,也有几分酸甜,别有一番风味。
“怎么样?”我看安琪呷了一口,就问她。
“好喝。”她说,又喝了一口。“其实从前你是个很会生活的人,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吃西餐的时候吗?”
我当然记得,我们是在校园门口的一个小西餐馆里,一人要了一客牛排,甜面包圈,然后就是一杯大麦茶。
“那天当你听说那大麦茶是免费的后,不知怎么突然来了情绪,喋喋不休的一直在讲茶道。”安琪沉浸在当时的回忆中,“我记得你手端着那杯免费的大麦茶,从茶的起源说起,一直说到茶的制作流程,说到茶怎么发酵,怎么冲泡,还和我说你喝过很多种茶,有中国的,也有外国的,你那天从中国的祁门红茶说起,又说到英国的皇家红茶,意大利的意式桔茶,西藏的热奶油茶,马兰西亚的薄荷茶,你说得天花乱坠,把我听傻了。”
“真难得,我那天说的那些茶的名字你还都记得呢,我现在全忘光了。不过,我记得后来我还是露陷了。”我也想起了,接着说:“一站起来从身上掉下了一本《世界茶叶史》,让你发现了我原来都是现学现卖。”
“你这人比较狡滑,从上学时就那样,你骗了我多少次你知道吗?”
“我知道,其实现在想来,泡一个女孩子上手是很难的事。”我说:“为了在你面前装得很博学,搞得我吃顿都得带着个手册,饭都吃不好。”
安琪妩媚的看了我一眼,说:“是啊,你那时一直在耍小聪明,不过这小聪明还真是有用,最后还让你得手了。”
“是的,”我凝视着她的眼睛说:“不过,小聪明总有露陷的时候,我现在就失手了。而且这一失手基本上也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