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猜,他應該挺累的。
周泊謙在她這句話里,給了一個不太如他的反應。
他眼波輕震,眉梢慢慢地鎖住。
如往常,應該淡淡笑著說句不累。但他今天略顯低沉地反問她一句:「你怎麼知道?」
棠昭說:「我就是感覺你很困,還要開車來接我。」
周泊謙說:「困倒是不困。」
那就只是累。
半分鐘後,他的臉上恢復了柔軟的笑意,簡單說:「學業上有些壓力。」
棠昭想起他高考滑鐵盧的事,試圖和他聊心聲:「考上心儀的學校未必就會事事如意,考不上也不會人生就因此一團糟。你要讓自己喘口氣,也不止是考試,任何事情。」
周泊謙微揚的唇角一點點的滯住,像思考著什麼,他抿直了唇線,指關節也因為握方向盤的力度太大而泛起青白的筋脈。
最後,他點頭說:「好。」
周泊謙應該不喜歡棠昭,棠昭能隱隱感受到,他並不想了解她,對她的事情總是問得點到為止,也不想讓自己被他人窺探,像被鎖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容器。
喜歡是一件熱烈而藏不住的事,她在他的身上見不到絲毫。
但她不知道他介不介意周維揚和她走得親近,他總是斯文在笑,卻讓人摸不到一點井底的溫度。
棠昭常常覺得,他肩負太多責任,讓自己被壓得疲憊。
她甚至想到最可怕的可能,他手臂上那兩條遮遮掩掩的疤痕並不是小貓撓的,被她窺視到一隅,是他無處發泄的脆弱。
棠昭知道自己人微言輕,改變不了什麼,人與人的隔膜、距離,日積月累的壓力,都不是她能夠撼動的,但她想儘可能安慰他,是希望身邊的人都能多些快樂。
幾天之後,棠昭在學校附近的商店碰到了周泊謙。
他最近總來接他們回家,不知道是不是周延生派的任務。
那天棠昭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她早走了一會兒,就打算去買一點文具,超市里人很多,她走進攢動的人頭裡,一眼就看到了長身鶴立的周泊謙。
他文質彬彬的一副長相,很是出挑,站在賣零食的貨架前,視線划過,慢慢挑揀。
棠昭還挺高興的,準備去打個招呼。她伸了下手,想喊他,又怕他聽不見,就走近了些。
周泊謙拐了個彎,又去了另一個少有人的貨架。
事情就發生在她見到他的十秒鐘之內。
周泊謙在無人的貨架拐角處,挑了個小包裝的麵包,將其放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後穿過了擁擠的人潮,若無其事地走出了超市。
輕車熟路一番動作,讓棠昭不可置信地愕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