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莊悄悄?我還不如到校廣播站廣播去。
我握著我的手機,按下一個一個的號碼,又一個一個地刪去。當我忽然鬼使神差地按下“撥打”鍵,卻發現,我撥通的,居然是林庚的號碼。
原來,我最想和他說,不是嗎?
我qiáng壓著自己按掉電話的衝動,把電話摁在耳旁,手一直在微微地抖。他的電話沒有彩鈴,單調的嘟嘟聲每響一下,我的心就咚地敲一下鼓,我該對他說什麼?難道直接問他,如果一個女孩子的初吻在毫不知qíng毫不qíng願的qíng況下被人偷去,她還是不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子?
就在我決心放棄的時候,林庚居然接起了電話!
“餵?”他用溫和的聲音問,“哪位?”
他沒有存我號碼。雖然,我已經發簡訊給他,告訴他過不止三次。
就像,他去外地培訓,我給他的簡訊,他一條都不回。
田丁丁在他的世界裡,其實是不存在的。這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不是嗎?
我發誓,我沒有失落,沒有沮喪。只是我的心,像忽然被人狠狠噴上了一層gān冰,忽然間,傾訴一切的勇氣就這樣被死死凍住了,動彈不得。
“哪一位?”林庚又問了一遍,聲音是那麼好聽。即使對一個不存在的人,他都是這麼好耐心,我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
哪一位?
我們是永遠的陌生人,不是嗎?真讓人傷心,傷心yù絕!
我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後,羅梅梅的電話打進來,問我是否到家。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在電話那頭有點歉疚地說:“到了就好。我今天不能回來,明天也懸。你還有錢嗎?自己叫外賣吧,等我回來給你燒點好吃的補一補。”
“有錢,”我硬著頭皮說,“你忙工作吧,別擔心我。”
其實平常羅梅梅不回家對我並不是什麼問題,自從她做上保險這一行,我已經習慣獨自一人吃外賣的生活。
唯一的問題在於,目前處於負資產狀態的我,怎麼還能做叫外賣這種奢侈的事呢?
我在冰箱裡翻翻找找,只找到幾個jī蛋和一隻蔫了的菜心,和剩飯一起下進鍋里。為了彌補我一星期吃水煮茄子的艱辛,我在飯里倒了很多花生油,還加了一勺老gān媽的豆豉,這樣做的直接後果就是,我面對著一大鍋慘不忍睹的糊糊,不想吃,可還是必須把它們吃下去。
我家的餐廳里,有一面大鏡子。多年以前,當在客廳里安一面鏡子成為時髦的時候,羅梅梅也想盡辦法搬回家一面,可是這種時髦很快就成為過眼雲煙,別人家的鏡子都迅速地更換成了更時髦的裝飾,只有我家的這面,還固執地留在這裡,見證著母女兩個的小懶惰和小落魄。
“也好,可以隨時檢查自己的吃相,做個淑女。”每當羅梅梅也看不慣這個鏡子的時候,她就會自欺欺人地這樣說。
現在的我,就面對著這張鏡子,一口一口地,吞咽著令人作嘔的食物。為了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慘,我盡力裝成淑女的樣子,每吃一口,就對著鏡子用力地微笑一下。
我的眼睛是真的很漂亮嗎?
可是,我的吃相是那麼難看!
我忽然站起來,端起碗走進廚房,倒掉裡面所有的食物。
我並不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吃相難看。但今天,這個發現尤其讓我不能忍受自己。我神經質般的失去了胃口。
那天晚上,第一次,我在浴室的鏡子裡,仔仔細細地觀察著自己。
還算勻稱但毫無出眾之處的矮身材,肩膀太窄,大腿太粗,小肚子上有鼓鼓的贅ròu,腰身不明顯,只有微微隆起的胸脯能提醒我自己,這就是田丁丁,十七歲女孩卑微的身體,毫無吸引力的身體,在任何人面前,只能自慚形穢牢牢遮擋起來的身體。
“田丁丁,你無恥呦!”我在心裡狠狠罵自己。
所以還是算了吧,田丁丁,何必為一次小小的非禮耿耿於懷,更何必想著對誰傾訴?
反正,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羅梅梅和林枳,如果有誰還會喜歡你,才怪。
甜酸:Part1田丁丁(6)
第二天,羅梅梅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
我又餓又困,睡得不安,聽見她開門,用力地甩脫高跟鞋的聲音。我佯裝睡著,把臉轉向牆那一面。然後,她推開我臥室的門,又關上,關的時候,我聽見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原來她也有心事,她的心事她從不對我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的心思也開始不對她挑明。我們母女倆的命運,都如此不安,預料不到結局。我在胡思亂想中睡著,夢裡夢到羅梅梅,她端著一個碗,語重心長地對我說:“田丁丁,你一定要考上南大,不然,媽媽就要去要飯。”
我醒來,嚇得渾身都是汗。
起身到廚房,發現電飯鍋已經cha上,羅梅梅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趴在餐廳的桌子上睡著,等我發現不對衝過去,粥已經熬成了糊糊,一團一團的皮蛋和瘦ròu窩在裡面,委委屈屈,好像被人栽贓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