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楚暮!他終於出現!像所有故事中的王子那樣,我終於有些不那麼恨他。
他只穿著一件黑色的單衣,雙手cha在口袋裡,一步一步挪向前。他的表qíng像是剛剛走出賭場的小混混,全然不知外面的天翻地覆。
他只是喊她:“林林。”
“你走。”林枳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平靜。她說:“你該走到廣場上去,就站在噴泉邊,等我。”
周楚暮只是說:“你屬於科學家,居里夫人。”
在這個緊要關頭,這都是些什麼對話?我懷疑我聽錯,可是這一切卻又那麼真實。
或許,我還是搞不懂愛,至少是愛qíng。他們之間的秘密不能被言說,也不能被外人懂得。只有他們自己懂得。
我像一個看客一樣無助和掙扎。眼看著他一邊說一邊繼續走向林枳,走到離她很近的地方,好像沒有聽到林枳剛才的話似的:“居里夫人發現鐳,她還得過諾貝爾獎。她是波蘭人,她熱愛祖國,為了祖國作出許多貢獻。這些我都研究過了,你是不是沒想到?要不要看看我做的筆記?你要不要去我家,和我一起看看呢?”
林枳搖著頭,不停搖頭,像中了蠱術一般。
“親愛的,來。”周楚暮朝她伸出手,“我帶你去。”
林枳搖著頭,身子往後仰去。我覺得我就要死了,我想尖叫,但尖叫不出。所以,我一定是要死了。
就在這時候,我看到周楚暮一個大步跨上前,終於一把將她抱住,從那個危險的,隨時置她於非命的扶手上把她搶救下來。
我清楚的看到,她眉宇緊皺,閉上了眼睛,在周楚暮把她救下的那個瞬間流下了淚水。
我的心在剎那間落地,又密密麻麻的疼痛起來。我捂著自己的嘴巴,淚水也忍不住潸然落下,我不清楚我的眼淚的來歷,究竟是被這樣的愛感動還是被剛才的qíng景嚇倒。
我只能上前再一次把林枳的手指一根一根把掰直,然後緊緊的握住了似冰凍過的它,就好像我們從未誤會過,分開過。
林枳閉著眼,我想她一定是被自己嚇壞了,周楚暮抱著她,我一直握著她的手,我們一起走下長長的樓梯,然後按開了電梯。
就在電梯門將要關上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一個人。
丁力申。
他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就消失在電梯門口。
愛qíng,是多麼的莫名其妙啊。
林枳去醫院做手術那天,是我陪她。丁力申沒有出現,他只是簡訊我:好好照顧她。
我一直在醫院陪伴林枳。因為,除了我,沒有誰會來陪她。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三天裡,林枳的媽媽自殺了。
電話打到學校里,讓林庚轉接。這一切都是林庚告訴的我。
原來她從小失去父親。
原來她與繼父關係不佳。
原來她的母親屢遭不幸。
原來,原來,原來我和我的母親羅梅梅能夠相依為命,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我是這麼幸福,幸福到殘忍地反襯她的痛苦的地步。
我的心,在這些真相面前,忽然被悔恨裝滿。我想起了,自己抽她的那一記響亮的耳光。那用盡全身力氣,毫不容qíng的一記耳光。
和林枳做“好朋友”兩年,我才發現自己對她的了解是如此之少。我從來沒有去過她家,我連她初中是哪個學校畢業的都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跟她她聊過她的家人,甚至當她爸爸開寶馬來接她的時候,都只是自慚形穢地躲在一邊,從來不敢上前和她的家人打招呼……
我對她的了解,除卻血型生日星座筆跡之外,還有什麼呢?又和其他同學對她,有什麼不同?原來我們所謂的友誼,一直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支撐它的,是那些數都數不清的秘密,和我愚蠢的仰慕。
林枳,原來是我對不起你。只是幸運,一切補救都尤未晚。
我帶著羅梅梅親手熬的jī湯去看她時,卻看到病房外的門外放著一束花。
我把那束花拿起來,走進屋裡。林枳正看窗外景色。我喊她:“林枳。”順便把手中的花遞給她。
她打開上面的卡片,上面只寫了兩個字:“楚暮。”
林枳起身,像是要出門去追什麼,卻又緩緩倒下。
我無奈地看著她。
她把頭*在我胸前,說:“丁丁,他走了是嗎?我知道他要走,只是,我非常非常的想他,你相信嗎?”
我不再說話,我當然信,我親眼見過她對他的付出,我知道那樣深深愛過的人,永遠無法從心中抹去。
“謝謝你,丁丁。”林枳又說。
其實,這些“謝謝”,到底誰該對誰說起呢?在這段倉促而五味俱全的青chūn里,我們要感謝的不僅是彼此,還是每一個遇到過的人。
就像丁力申,我知道他還是喜歡林枳,可是,他已經知道,他將永遠無法同周楚暮抗衡。他只是堅持著自己的堅持,不求任何結果。就像我,依然迷戀林庚的一切,但我沒有想過要得到什麼,我只是學會了將這一份喜歡,小心輕放,永遠存在心裡。
一周後,林枳出院。她的繼父來接她,她沒有和他爭吵。默默和他回家。第二天林枳背著書包來上學,關於她的一切,在校園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所幸的是,至少在我們班,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就連莊悄悄也會對我說:“小賣部又有賣麻辣粉絲的了,要不我跟你和林枳各帶上一碗?”
真好,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日子又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所不同的是,周楚暮這三個字不再出現在林枳的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