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回府。陸仲下馬時,已有婢女挑起了犢車的帘子。車上下來一個十五六歲、中等身量的少女。不待李氏開口,陸仲已親切喚著外甥女的小字說:「阿沅,你過來。阿舅有話問你。」
被稱為阿沅的少女鬆開扶著侍女的手,不慌不忙向李氏道了一個萬福,才走向陸仲,對他施禮:「阿舅有何吩咐?」
說話時,她已經抬起頭,露出一雙清亮有神的眼睛。陸仲仔細打量外甥女。雖然表現得非常平靜,但是她臉上全無血色,可見只是強作鎮定。他暗暗點頭,自己跟回來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他對少女溫和一笑,撫著鬍鬚道:「昨日有人送我一幅古畫,可我瞧著有些疑惑。你向來見解獨到,可否替阿舅參詳參詳?」
少女回以一笑:「阿舅過獎了。阿沅年輕識淺,哪裡有這樣的眼力?」
她顯然明白陸仲的意思,雖然說著自謙之詞,卻沒有拒絕舅父的提議,乖乖跟著陸仲走向書室。
舅甥二人很快走出李氏的視線。確定長嫂聽不見他們說話了,陸仲才低聲對少女說:「你大舅舅官運亨通,本是家裡最得意的人。誰料壬戌巨變,他護衛哀帝以致身亡。你舅母和表兄又是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逃出京城。她心裡一口怨氣未消,難免移了性情。你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少女停住腳步,低頭回答:「阿沅自幼無依無靠,承蒙兩位舅舅養育,得以成人。舅母也曾對阿沅照料關懷。撫育之恩,沒齒不忘,又豈會因些許小事記恨?何況大舅舅生前與舅母恩愛非常,遭逢大變,大舅母哀痛過毀,偶有失言也是人之常情。阿沅若因此怨恨,便是不明事理了。」
「好孩子,」陸仲欣慰地點頭,「你能如此體諒大舅母,不枉阿舅疼你一場。」
「可是……」少女欲言又止。
「怎麼了?」陸仲看出她有心事,柔聲問道。
「我……」少女面有憂色,無意識地絞緊自己衣帶上的絲絛,「我怕……」
「怕什麼?」
少女猶豫半晌,終於小聲說:「阿舅,我……會不會真是個不祥之人?」
陸仲只覺得好笑:「一個瘋道士就把你唬住了?」
「他一眼瞧出我沒有父母緣。我們家的事,他也說得八九不離十。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少女說著,眼圈微微發紅。這才是她一路愁眉不展的原因。
陸仲提點她:「你舅母車上可有我們家的標記?」
少女愕然,臉上泛起一層紅暈,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