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十數年亂世,這樣的慘狀,蘇曜不知見過多少,都已經有些麻木。可是沈盼卻在節度使府長大,又如此年輕,恐怕還是第一次目睹,大概會受到不小的衝擊。
不多時,她看見趙文揚從棚子裡出來,便向他招了招手。
趙文揚猶豫了一下,向她走了過來:「女郎。」
「她們是趙君的家人?」沈盼問。
趙文揚搖頭:「只是同鄉。我的家人……都不在了……」
沈盼低聲:「對不起……」
趙文揚再次搖頭,表示沒有關係。
沈盼明智地轉了話題:「郎君舉止文雅,路上我也曾聽見趙君與蘇隊正說話,覺得郎君談吐不俗,想必是出自詩禮之家?」
趙文揚苦笑:「詩禮之家如何?平頭百姓又如何?饑荒戰亂之前,並無多少分別。」
沈盼沉默一陣,叫來降真:「把我們剩餘的錢都換了胡餅,分發給這裡的人。」
「小娘子,」降真勸道,「這裡流民這麼多,我們那點錢,又幫得了幾個?」
「能幫一個是一個吧。」沈盼輕聲嘆道。
雖然不贊同,但是降真不敢違抗她的意思,嘟嘟囔囔地讓人辦事去了。
她走開後,沈盼回頭,用略帶歉疚的語氣對趙文揚說:「抱歉,現在我只能做到這麼多。」
趙文揚低頭不語。他們流落到此,一路上不知受過多少冷眼和驅趕。這位沈女郎已經足夠熱心了。
雖然不曾說話,但是蘇曜和沈盼如何察覺不到他的想法?可是他們竟也不知應該如何安慰眼前的少年,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天下大亂,單憑個人的力量又能改變多少?
「郎君既能讀寫,」許久以後,沈盼再度開口,「也許我可以向阿舅打聽一下,為趙君謀個差事。」
趙文揚遲疑了一陣,最終還是婉拒:「她們母女病得很重,一時半會兒離不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