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我們說話的時候,你一直躲在裡面?」書室並無其他入口,想必沈盼是在他和蘇曜進來之前就在裡面了。
沈盼微微垂目,沒有回答。
陸仲抬眼,瞥見沈盼握在手中的書卷,頓時恍然。家裡的小輩,以沈盼最好讀書。闔府上下,又以他這裡藏書最豐。偶爾她也會在人少之時進來找尋一些少見的書籍。想必是她入內尋書,卻湊巧碰上他與蘇曜的問對,覺得不便,才一直藏在裡間不出聲。不過這個時辰,他這裡仍然可能有訪客到來。沈盼會選擇這個時候過來,倒也少見。
陸仲對她一向寬容,雖是有些疑惑,也不計較,反而撫須微笑:「我們的話,你都聽見了吧?可有什麼想法?阿舅是覺得,能想出這麼個法子……這年輕人的志向怕是不小。」
沈盼仍舊不說話。她將手裡書卷隨意擱置案上,走到窗前。
天氣漸暖,窗前懸掛的細竹簾高高捲起,方便這大好天光進入室中。透過豎長的窗欞,正可望見外間的景致。
花樹掩映下的廊道蜿蜒曲折,蘇曜的身影在廊柱之間若隱若現。因為今日並不當班,他打扮得十分隨意,只穿了一身青色便服。不過衣服剪裁得略有些窄,他又常年習武,穿在他身上繃得略緊,可也因此愈發顯出他勻稱精壯的身形。顯然他不知道有道目光正在尾隨自己,未在廊上多作停留,很快就走出了她的視線。
沈盼異樣的沉默終於引起了陸仲的注意。他轉頭看向沈盼。
縷縷春陽透過直欞窗映入室內,將她的輪廓籠罩在一層淡淡金色之中。她側身時的剪影十分柔美。烏髮如雲,肌膚似雪,身形修長,微風拂動之時,裙擺隨之輕曳,愈發顯得楚楚動人。縱然不是風華絕代,這樣的容貌儀態也當得起一句秀色可餐。
凝望著這副圖景的陸仲忽然意識到,外甥女已不是他當年帶入陸家時的幼小孩童,而是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到了她這個年紀,某些事也該有所考慮了。他沉思半晌,正想對她說點什麼,沈盼卻忽然轉身,走出了書室。
由始至終,她都一言未發。離開之時,她甚至未向陸仲告退。以她素日的行止,這番舉動幾乎算得上唐突。
陸仲十分鐘愛沈盼,當然不會在這些小事上與她計較,只是心中難免有幾分詫異。無意間低頭瞥見沈盼遺留在他案頭的書,他更是暗自好笑:這孩子今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連書都忘了取走。
他順手拾起她落下的書卷翻看,卻是本記載前朝軼事的野史傳奇。此書所記之事荒誕不經,一向為史家詬病。可是編寫此書之人乃是前朝有名的才子,雖則所敘之事光怪陸離,然而撰者妙筆生花,讀來趣味十足,一直深得時人喜愛。陸家小輩里也不乏傳閱之人。不過陸仲看清此書之後,面色卻變得有些古怪。
這書流傳甚廣,抄本隨處可見,完全不必特意到他這裡尋找。更重要的是,陸仲本人從不看這類荒誕不經的書籍,藏書中也不曾收錄。沈盼遺落的這卷書顯然不是出自他的收藏。
陸仲眯起眼睛,她這書從何而來?或者說,她來這裡當真是為了尋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