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揚是第一次和人真刀真槍地打鬥,等意識到自己傷了人時也驚呆了。看見蘇曜的舉動,他總算回過了神,踏前一步想要幫忙。可是蘇曜直衝他使眼色,又讓他有些迷惑。見趙文揚還不明白,蘇曜只得騰出一隻手沖他擺了擺,又快速指了一下遠方。趙文揚終於看懂,這是要他快逃的意思。可是禍是自己闖的,怎麼能一走了之?蘇曜餘光瞥見王浚的扈從開始擺脫流民的糾纏,向他們這邊移動,情急之下一聲低喝:「走!」
趙文揚也看見了他們。猶豫片刻,他終於轉身,消失在人潮之中。
兒子重傷,生死難料,禍首還不知去向,王守的震怒可想而知。王守多疑,並不相信這是意外,反而懷疑是徐州有人要對他們父子不利。因此他斥走了陸仲派來的醫士,連夜帶著兒子回返宋州。為了泄憤,他臨走前還派人襲擊了城外幾處流民聚集地,連殺人加放火。城外流民因此死傷無數。
城內的人們只看見城牆外火光徹夜未熄。砍殺聲和哭喊聲也響了一夜。
王浚在徐州受傷,起初陸仲還打算負荊請罪。但是王守大開殺戒的舉動,讓他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無辜之人王守尚會遷怒,何況是自己?這仇看來是結定了。
蘇曜這日正是奉了陸仲之命,去查看流民的傷亡情況。不必他開口,袖上的血污已向沈盼說明了一切。現在的城外必是一幅煉獄圖景。
蘇曜知道她的感受,心裡暗自嘆息。別說沈盼,就連自己這樣一個上慣戰場的人,見了那樣的景象也覺得挫敗。就算再活一世,他也沒辦法掌控所有的事,既改變不了徐州得罪王守的結果,也挽救不了所有人的性命……他與沈盼為流民做的種種努力,就因為一次意外,盡數化作焦土。
「咦,你們都在這兒?」身後陸詒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沉默。
沈盼收回目光,低喚一聲:「阿兄。」
陸詒當然也明白她的心情,先在她頭上輕撫兩下以示安慰,才用溫和的口氣說:「阿爺叫你。」然後他看了一眼蘇曜:「你也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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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一燈如豆。陸仲端坐在几案之後,神色肅穆而沉重。
沈盼一進來,便卸下釵環,低頭跪在地上。
「這是做什麼?」陸仲目光轉向她,口氣溫和。
「事情因我而起,請阿舅責罰。」
陸仲低嘆一聲,親自扶她起身:「來龍去脈,蘇曜都告訴我了。你沒做錯任何事,不要動不動就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陸詒和蘇曜這時也進了門。陸詒聽見陸仲的話,順勢接口:「就是就是。那混帳這麼欺負你,才砍他一刀算是便宜他了。我要是在場,准得再往他身上插個十七八刀!」
陸仲瞪兒子:「都快三十的人了,還只知道添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