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顯是當世賢者,就算蘇曜這樣的武夫對他也是如雷貫耳:少年及第,文采出眾,本有安民濟世之志。奈何國政傾頹,他雖有才華,卻不得重用,加之目睹朝中亂政,心灰意冷,早早辭官而去。掛冠之後,他在鄉間著書立說,不但成就一代文名,也陰差陽錯躲過了舊朝覆滅前的種種變亂。
俞顯的學說不僅僅是道德文章,還很注重實用。前世群雄割踞,各方諸侯都想網羅他為自己效力。蘇曜也曾派人延請,不過他派去的使者連俞顯的面都沒見到——俞顯被這些招攬弄得不勝其煩,索性長年在外雲遊,讓人想找都無從找起。前世沈盼明知道他對俞顯有意,卻從沒向他提過她認識俞家人。
據沈盼說,十多年前俞家客居徐州時曾經受過陸仲照拂,故而結交。沈盼幼時還見過一次俞顯。不但如此,她與俞慧也非常要好。即使後來俞家搬走、俞慧嫁去兗州,沈盼仍和她保持書信往來。
然而這一年來,俞慧一直臥病,兩人已許久不通音訊。聽下人稟報說沈盼來了,俞慧也很驚喜,強打起精神,讓侍女扶自己起身整理梳洗了一番,才讓人將沈盼請進來。
沈盼進來時,看見一個年輕婦人靠在榻上,唇色蒼白,滿臉病容,記憶中那頭光可鑑人的秀髮如今看著也有些乾枯,不過儀容還算得體。
自從俞慧出嫁,兩人再沒見過面,此時互相打量,都有陌生的感覺。沈盼心裡更是震驚,沒想到記憶里光彩照人的俞慧竟變得如此憔悴。
最後還是俞慧先開了口:「阿沅?」
「是我。」沈盼對她微微一笑,走上前來。
俞慧拉過她的手,上下打量,口中直說:「長大了,真是長大了。」沈盼在床邊坐下後,她又伸手比劃了一下:「我記得最後一次見你,才這麼點高!」
「那時我才十歲呢。」沈盼笑言。
「真快,」俞慧感慨,「雖然讀信時就知道你不是當初的小妹妹了,可是直到你真正出現,我才敢相信你長大了。你怎麼會突然來兗州?」
「早就想來看看姐姐,」沈盼答道,「只是一直沒有出門的機會。」
「我剛才也在奇怪。陸叔怎麼捨得讓你出遠門?」俞慧笑道,「誰送你來的?陸詒嗎?」
沈盼微微垂目:「表兄在徐州……我這次是自己來的。」
俞慧的笑容消失了。她沉思片刻,輕聲問沈盼:「可是出了什麼事?」
沈盼沒想到俞慧如此直接,低著頭不說話。
俞慧沉下臉:「阿沅?」
「姐姐病著,」沈盼頗顯躊躇,「原是不該來勞煩的……」
俞慧目光柔和:「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客氣什麼?」
沈盼幫俞慧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才將王浚之事一一道來。
俞慧聽完她的講述,不由一聲嘆息:「這可是『柳岸無風風自來』。遇上這事,也是你的劫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