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定為蘇曜斟了酒,開口聊的當然還是正在進行的戰事:「開春後還要接著打嗎?」
蘇曜點頭:「秋季才開始交戰,到現在雙方損耗都不大,春天一定會繼續。」
「那我們不是又能立功了?」
蘇曜失笑。鍾定這一點很像當年的自己。戰爭的意義只是晉升的機會。前世自己也是在好幾個朋友戰死以後才逐漸改變想法。
「鍾定,」他沉聲開口,「所有的戰功都建立在殺戮之上。你不要把這件事當作兒戲。」
鍾定露出迷惑的神色:「頭兒,你為什麼這樣說?我們以前不是一直都在討論怎麼建功立業?再說你之前幾仗都打得很漂亮,眼看就能步步高升,何必說喪氣話滅自己威風?」
蘇曜啞然。他忘記了,鍾定沒有他後來的經歷。前世這個時候,他也正一心想在戰場上揚名。
「我是說,」蘇曜換了稍顯輕快的語氣,「戰場隨時可能出現意外,你別掉以輕心。」
鍾定哈哈大笑:「我福大命大,怎麼可能有意外?富貴險中求,頭兒你再這麼畏首畏尾,小心被我超過了。等我當了大官,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蘇曜搖頭:「你以為大富大貴了就能隨心所欲麼?站的位置越高,身上的責任越重。無數人都指望著你。一個錯誤的決定就會有千萬上萬的人送死。有時就算你想停下來,你身後的人也會推著你繼續向前走。」
「頭兒,」鍾定狐疑地看他,「你今天怎麼了?這些話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
「一時感慨而已。」蘇曜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雖然他的身體和鍾定一樣年輕,但是那麼多年的戎馬生涯已讓他的心態有了滄桑。他怎麼能指望現在的鐘定理解自己的想法?
然而鍾定還是很困惑。他雖然為人粗疏一些,可也不傻。這半年來,他時常感覺蘇曜有些不一樣了,不再是他印象里鋒芒畢露的人。要不是蘇曜的神智始終清醒,很多習慣也沒有變,他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到底什麼事能讓一個人在短時間內出現這麼大的變化?
「頭兒,」鍾定小心翼翼地問,「你和那小娘子的事……是不是不太順利啊?」
***
雪花簌簌飄落。偶爾會有細小的冰晶隨風進入屋內,掉落窗前。几案上寫滿字的信紙被冷風翻卷,嘩嘩作響,幾欲飛離。
屏風後的沈盼聽到動靜,走到案前,及時按下了那封信。
蘇曜告假前將趙文揚的書信交給了她。不過信並非由他直接送來,而是通過陸詒轉交。她想也許是因為她那日的失態,蘇曜才會刻意避嫌。別說蘇曜,連陸詒這幾天都收斂了不少,不在她面前提蘇曜的名字了。
陸詒雖然有時口無遮攔,但是並沒有惡意。她也知道不理會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可陸詒點破蘇曜心思時,她還是沒有忍住,當場變了臉色。氣氛變得極為尷尬,最後三人草草分別,之後都對那日的事絕口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