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湧進來十幾個人。聽到那個聲音時,蘇曜已經有了預感。等這些人都走進來,他果然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老陶、朱五、李金剛……最後一個走進來的則是張沛。
這時的他們還只是一群年輕人,手裡提著酒菜,一邊走一邊推搡打鬧,完全看不出後來征戰四方的威風。
蘇曜輕嘆一聲。他早該想到,這些兄弟都是張沛酒肆的常客。趙文揚娶了張雲芝,又同在河東軍中,自然會和他們結識。
看到蘇曜,張沛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竟然又見面了。」
蘇曜也笑著回應:「是啊,真巧。」
趙文揚看看蘇曜,又看看張沛,疑惑地問:「你們認識?」
「這位郎君下午來我店裡買過酒,說是賀兄弟新婚。沒想到大水沖了龍王廟,竟然是自己人。」張沛笑道。
「小張,」老陶過來勾他的肩,「人家買你酒時,你沒往酒里摻水吧?」
事關酒肆聲譽,張沛自然要大聲分辯:「別聽他胡說八道!我從來不做酒里摻水的事!」
「張兄別急。要是摻了水,我早聞出來了,」蘇曜笑著替他解了圍,「我知道張兄是正經生意人。倒是這位兄台,跑出來吃酒,就不怕回去被尊夫人追砍?」
張沛大笑:「郎君怎麼知道老陶懼內?」
哪有不知道的?老陶那位夫人的悍妒是出了名的,而且最恨男人拈花惹草。她怕老陶酒後亂性,惹下風流債,便不許他貪杯。可是老陶別的嗜好沒有,就愛偶爾吃個酒。他不敢明著違抗夫人之命,只有在外面偷著吃。他那夫人又極厲害,一發現他喝酒就揮舞著菜刀追砍他,哪怕老陶後來已成勛貴,她也照砍不誤。他們在河中時最愛看老陶夫妻倆打架,每次都你追我趕跑出好幾條街,可他那兇悍的夫人愣是一次都砍不中,他們連勸架都可以省了。再沒有比這還精彩又省心的消遣了。
可惜蘇曜現在和他們成了陌生人,不能和他們一起追憶往昔,便用玩笑的口吻道:「看這位兄台的面相就知道兄台一定夫綱不振。」
「蘇兄弟會相面?」張沛問。
蘇曜不過隨口一說,哪裡真懂相面,抹著額頭客氣道:「略知,略知。」
張沛激動地指著自己鼻子:「那蘇兄看我,日後可有富貴命?」
蘇曜正欲答話,那邊老陶已經拍著桌子開罵了:「誰說我怕她?拿酒來!今晚我就回去收拾那個潑婦!」
回答他的是大家的鬨笑。朱五更是高聲說:「老陶,何必借酒壯膽?你要是今天晚上直接帶個歌伎回家,才算真有膽色!」
老陶哆嗦了一下,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太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