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分開手,從袖中取出一支銀釵。
釵為圓形,上面是鏤雕的團鳳穿花,正是蘇曜送給她的那支。
沈盼凝視銀釵許久,最後輕輕嘆息一聲。
在王守向舅父宣戰以後,她幾乎已經接受了要再次嫁給蘇曜的事實。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對於這樣的結果有多不甘心,所以舅舅的一席話又讓她動搖了。
舅舅說,如果她嫁的不是她真心愛慕的人,她不可能幸福。可問題是,她曾經嫁的正是這樣的一個人,最後的結果卻並無不同。她很感激蘇曜為她做的一切,但是蘇曜明確表示過,他並不想要她的感激。她若只是因為感激答應婚事,對蘇曜也不夠公平。
幾番思量之下,她終於做出了決定,及早抽身,讓蘇曜去找張雲芝。
雖然張雲芝出身不夠好,但是性子爽朗活潑。比起自己的乏味無趣,顯然她更容易討人喜歡。前世蘇曜和張雲芝也一直相處得不錯,至少從來沒像他和自己那樣冷淡過。他們在一起會更幸福吧?
算算時間,蘇曜差不多該到河中府了。他會阻止趙文揚和張雲芝的親事嗎?雖然這樣做有些對不起趙文揚。可是按從前的軌跡,張雲芝本來也不該嫁趙文揚。以後想辦法補償他吧,她輕輕嘆了口氣。
「女郎,」門外響起降真的聲音,「夫人說女郎過兩天就要動身去南郡,該去請個平安的符咒。她先去找上師吃茶,女郎完了事可去偏院尋她。」
「知道了。」沈盼應了,起身走到殿外。
杜夫人與寺里的尼師們交好,她們一處吃茶,總要消磨一兩個時辰,所以沈盼也不急著去請符,而是和降真在寺中隨喜。
正殿外面的庭院裡,兩棵光禿禿的古木聳立在陰沉的天空下。庭中豎有幾塊石碑,上面記載著寺院修建時的幾件史事。碑石在此佇立已過百年,歷經風雨,上面的文字略顯模糊。沈盼走上前,似乎在細閱碑文,其實並沒有一個字讀進去。
再過兩日,她就要啟程去南郡,履行她對父親沈曦的承諾,順便也能避開蘇曜。等他回來找不見自己,應該明白她的答案了吧?她這樣想著,繞過了石碑,然後突兀地停下了腳步。
石碑後面的廡廊上多了一個人。
烏皮靴、青色袍衫、腰間懸掛一把橫刀。是蘇曜。
見沈盼已經發現自己,蘇曜不再等待,大步向她走來。
看他向自己走過來,沈盼第一反應是倒退兩步。他竟然這麼快就回來了?不要張雲芝了嗎?
「我想和你談談。」蘇曜在離她兩三尺的地方停步,低聲說道。
沈盼垂眸片刻,點了點頭,吩咐降真:「你去舅母那邊等我。」
降真看看蘇曜,又看看沈盼,欲言又止。雖然她並不懷疑蘇曜的人品,但他畢竟是個青年男子,沈盼和他單獨見面於禮不合。
「我一會兒就過來。」沈盼看她不動,又加了一句。
降真聽出她語氣中的不容置疑,只好退下。
「跟我來。」降真離開後,沈盼說。
蘇曜跟在她身後,到了一處寺院庭中一處僻靜的涼亭。亭子四面透風,視野開闊,外面有人走動,亭子裡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選擇這樣一個地方,蘇曜心想,她是不是猜到他要談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