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順利嗎?」沈盼小心地問。
「得儘快出兵……」他低聲回答。
沈盼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聽了也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阿沅,」他輕輕握住沈盼的手,小心翼翼地說,「可以……再等我一陣嗎?少則三個月,至多半年,我一定回來。到時我哪裡都不去了,陪著你查訪名醫,把病治好。以後我所有的時間都給你,好不好?」
沈盼看著他,目光變得十分柔和。她輕輕點了下頭:「好。」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蘇曜變得異常忙碌。出征前的工作本就繁多,這次他又想急於儘快結束戰事,更需要做萬全的準備。經常他忙完回來已是深夜,沈盼都睡下了。這種時候,他總是很小心地上床,將妻子輕輕抱在懷裡。有時沈盼會醒過來,反手抱一抱他;有時她只是迷迷糊糊地往他身邊挪動一下。這大概便是蘇曜一天裡最真實的片刻了。
然而分別的時刻很快就來臨了。
動身那日,蘇曜起得很早。他起身時,沈盼還在沉睡。她裹著繡被,面朝床內睡著,一頭烏髮在身後迤邐散開。她難得睡這麼安穩,他很小心地沒有吵醒她。不過離開前,他將一件物事輕輕放在了沈盼身邊。
那是一支團鳳穿花的銀釵。幾年前他曾將這釵送給沈盼,卻被她退了回來。離開徐州後,他隨手將它丟進箱底。前兩天他忽然想起了這件東西,翻箱倒櫃將它找了出來。他不在的時候,就先讓這支釵陪著她吧。
沈盼對蘇曜的離開毫無知覺。等她醒來時,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她轉頭看向身側,屬於蘇曜的那一側已經空了。但是她的枕邊卻多了一件東西。她認出那支熟悉的鳳釵,坐起身將之拿在手中,久久未語。
***
再次開戰,蘇曜和袁進都急於結束戰事,對趙文揚毫不留情。他二人都算經歷戰陣的老將,全力以赴之下,給趙文揚造成了極大的壓力。這可以說是他從軍以來從未面臨過的嚴峻局面。趙文揚幾次試圖打開局面都以失敗告終。前線接連失利,做為首府的河中也開始人心惶惶。
河中府的一處監牢里,張沛聽到了鎖鏈打開的聲音,急忙睜開眼睛。妹妹張雲芝一身布衣,手提食盒,正兩眼通紅地站在牢房外。
「阿兄。」見張沛睜眼看過來,張雲芝再克制不住,眼淚直往下掉,喚他的語聲中也明顯帶上了哭音。
因為他假傳消息,造成蘇曜與趙文揚的決裂,若按軍法處置,必要伏誅。但張沛畢竟是趙文揚的妻兄,張雲芝又苦苦哀求丈夫,請他饒兄長一命。趙文揚左右為難。最後到底不忍妻子傷心,決定將張沛囚在河中的監牢之內。
張沛雖在牢獄,卻一直關注著外間局勢,此時急切地扒著圍欄詢問妹妹:「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又開戰了,」張雲芝泣不成聲,「聽說趙郎已經打了好幾次敗仗。現在整個河東都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傳言蘇曜快打到河中府了。阿兄……你那時為何要假傳軍令?」
「傻妹妹,」張沛嘆氣,「我還不是為了你們打算。」
張雲芝不解地看著兄長。趙文揚很少和她談論軍政。她對蘇曜的印象僅僅停留在他來賀她與趙文揚新婚的時候。那時大家歡聚一堂,是何等其樂融融?為何短短几年之後,局面卻變成了這樣?
「蘇曜實力太強,」張沛說,「小趙又很服他。不除此人,小趙永遠出不了頭。阿妹,你相信阿兄。你這夫婿並非池中之物,你遲早能當皇后。」
「我不想當什麼皇后,」張雲芝哭道,「我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我怕再這麼輸下去,趙郎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