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直到閔柏漸大,某一天徐賢妃故計重施時,他突然在父皇眼中,看到濃得快要掩飾不住的厭惡。
以及皇后唇角,那一抹淡淡譏誚。
閔柏一陣心驚,忽地就懂了。
沒有什麼情份,是經得起這樣揮霍的。再在宮裡呆下去,他們母子的下場只有一個。
倒不如趁著余情尚在,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而父皇最後的默許,也無聲說明了很多問題。
可徐賢妃不懂,或者說,她壓根不願意去懂這些。
只固執的糾纏,“那怎麼辦?她怎能懷孕,你爹怎能又讓她懷孕!”
閔柏無奈勸道,“所以啊娘,我們要多行善事,讓父皇記得咱們的好處。您這回救助受災百姓,不是剛得了父皇賞賜麼?咱們再建個塔,父皇定會更加高興的。”
“好好好,那塔一定要建得再高些,讓更多的人瞧見!”
“好。”
終於把六神無主的親娘哄好,閔柏回房,只覺心好累。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忘了件事。
召手叫來身邊小太監平安,“你去尋五十,不,一百兩銀子,悄悄給瑞姑送去。記得,要銀票。”
銀子太扎眼,還是銀票妥當。
出身民間的閔柏深知,此物雖俗,卻最能辦事。
錯身而過的一瞬間,他除了聞到淡淡的皂角清香,也掃見那身明顯縫補過的舊衣。
還有小姑娘低頭時,在那頭濃密鴉青的頭髮下,越發雪白的一截粉頸。
就象,
他小時候養過的那隻小白貓。
他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花。
因為它就跟院子裡會開花的玉蘭一樣,雪白漂亮。又安靜,又乖巧。
每天都乖乖的趴在他腿上,等他順毛,陪他玩。
每回洗白白之後,渾身的毛毛,也會帶著皂角清香。
那段時光,是多麼美好啊。
雖然窮,可他是家裡唯一的寶貝,爹娘每天都相親相愛,也都全心全意愛著他。
後來,他們搬進皇宮,得到了天下最至高無上的富貴,卻也再沒有那樣的時光了。
閔柏還記得,宮裡來人接他們全家離開那一天,只嫌棄的看了小花一眼,他娘就不讓他帶上小花了。
說它是鄉下土貓,上不得台面。年幼的閔柏,只好把小花放下。
可他永遠記得自己走時,小花看著他,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是那樣難過與不舍的目光……
而今天,在看到美娘不敢抬頭的離開時,那恭順柔和的樣子,瞬間讓他想起了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