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葛大娘近來時常抓藥,早聽藥鋪小夥計私下說,林俊仁根本沒病。就是想裝病,好把女兒嫁給死人換錢。
秋大姑輕嗤,“這世上可憐人海了去了,誰心疼得過來?不過這丫頭,倒也沒傻到底。”
須知這世上最討嫌的,就是那些明明被薄待,還要一副聖母作派的人。
說句不怕誅心的話,真是活該被人輕踐。
如今美娘能想著藏私,並不一味愚孝,便有幾分可疼了。
將銀票交給葛大娘,秋大姑道,“我近日吃藥,花銷頗大,你且拿去支應著。若還不夠,再把我的簪子賣了。”
別看是根木簪,卻是最頂級的沉香,可比美娘這些東西加起來都貴。
小姑娘雖不識貨,卻肯付出信任。秋大姑心裡,也高看她幾分。
葛大娘道,“那倒不用,我那還有些積蓄,再加上這一百兩,你的藥錢盡夠了。只是日後,怎麼還呢?”
秋大姑冷哼,“這話說得忒沒志氣!又不是欠她金山銀山,不過區區一百兩,我還真沒放在眼裡。眼下我病著沒精神,回頭定想個法子賺回來就是。”
葛大娘遲疑道,“可你好不容易才從那行當里脫身,難道又要出去……”
秋大姑翻翻白眼,“別把我想得這麼沒用!活這麼大把年紀,不說賺個金山銀山,起碼比你這芝麻鋪子強!”
葛大娘知她見識廣,當下安心了,笑著懟她,“再小的芝麻鋪子,不也能收留你這尊大佛?”
秋大姑一下喪氣了,“當年受過我恩惠的,不知凡幾。到頭來我能投奔的,也就是你了。”
這其中,葛大娘還不是受她恩惠最多的。
不過在她出嫁時,資助了區區三十兩銀子。誰知臨老,卻是葛大娘救了她一命。
葛大娘瞧她消沉,忙寬慰道,“話也不能這麼說。一個他們未必知道你落了難,二個咱們到底有小時候的交情。且又是兩個孤老婆子,沒人囉嗦。你投奔我,總比投奔那些有家有口的要爽利些。”
秋大姑心中頗不以為然。
卻知她這發小,打小心眼就寬,從不將人往壞處想。故此也不與她爭執,只琢磨起能做些什麼。
要說她這一生,受過磨難,也嘗過榮華。
臨老隱居鄉間,原想平安終老,誰曾想一場洪水,竟把她家業盡毀。如今年過半百,還得從頭再來。
想想這賊老天,當真不公!
這邊美娘歸家,林方氏和林鵬的午飯都快吃完了。衙門裡管午飯,倒是不必管林俊仁。
此時見美娘回來,林方氏譏道,“怎麼,幫人干半天活,連飯也沒留你吃一個?你說你這孩子是不是傻,好東西不拿回家來,淨便宜外人。昨兒這樣,今兒又這樣。你是散財童子托的生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