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大姑冷哼,“那你還不趕緊燉上?瞧這小氣模樣。”
葛大娘笑著不理她,自去料理菜了。
美娘追上去想解釋,葛大娘擺了擺手。
“你們兩個小姑娘倒也罷了,那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來幹活卻是沒錢的,一天三頓,管飯就是。”
他們,他們也只求如此啊!
美娘又感動,又歉疚,“對不起,大娘,給你們添麻煩。要不往後,往後有活干時,從我的工錢里扣吧?”
“呸!”秋大姑尋了舊衣裳出來,站廚房外聽見,又罵起人來,“那小子是沒胳膊還是沒腿?要你養。嘁,你有這許多善心,怎不拿去餵狗?”
美娘給罵得灰頭土臉。
秋大姑又訓起幹得熱火朝天的鄭飛揚,“嘿,小子,你要姑娘養麼?”
不!
鄭飛揚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爹說過,咱老鄭家的漢子,寧可窮死餓死,都絕不吃軟飯!”
秋大姑這才滿意,又嫌棄道,“瞧這一身,嘖嘖,比狗還髒。一會兒不洗乾淨,不許進屋!”
說完甩他一個老大白眼,並一身乾淨舊衣裳,然後指揮著葉蓉,去給小狗洗澡了。
葛大娘低低直笑,“別怕你秋大姑,她就一張嘴巴壞。”
美娘烏眸微潮,“我知道的。她跟大娘,都是好人。”
否則也不會什麼都不問,就把鄭飛揚連兩條小狗都收留下來。
但就算人家不問,美娘卻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釋一下。
“是小飛哥,教我讀書識字的。”
人人都以為林俊仁是童生,林鵬又讀了這麼多年的書,美娘必是跟父兄學的。
但其實不是。
是毫無血緣的鄭飛揚,看出小美娘對讀書的渴求,父兄又不肯教,才鬧著上了學堂。
直到他爹過世,凡他上一日學,便回來教美娘一日。
從未間斷。
從前年少懵懂,美娘也沒意識到這事有多了不得。
直到落水進了漢王府,僅憑識字就得了瑞姑及眾人高看,美娘才驚覺,自己受了多大的一份恩情。
堂堂王府,識字的人都不多。這天下間能讀書識字的女孩,又有幾個?
所以小姑娘惦記著這份情誼,她是一定要報答的。
葛大娘突然很想摸摸她的頭,手上卻都是油,只能慈愛道,“你也是個好孩子,大娘都瞧著呢。你秋大姑啊,這輩子也不知幫過多少人,她也是吃過大苦的……哎,不說了。你去調些玉米面糊糊,中午咱們多烙些菜餅子,配湯來吃。”
這個自然。
添了鄭飛揚這張嘴,不加些粗糧和菜,哪裡夠吃?
只沒想到,秋大姑也是吃過苦的人。
表面上看,真不象。
什麼家務都不會,且各種精緻講究,還以為是落難小姐,居然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