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這麼奇怪。
越是身在下賤,越要講究一個清高不凡。
真弄得花枝招展,就落了下乘,反而是裝模作樣,玉潔冰清才最受歡迎。
鄭飛揚一聽就黑了臉,“那種地方,我們才不去!上馬,回去!”
美娘道,“小飛哥哥別著急,先聽大羽哥說完。”
項大羽這回一口氣說完了,“那髒地方我自己都不願回去,哪會帶你們過去?倒是那邊也有幾家針線鋪子,想帶你們去碰碰運氣。”
可鄭飛揚還是不樂意,城南可亂得很,萬一出點事怎麼辦?秋大姑特意交待過,別跑遠了的。
美娘卻比他實際得多。
就算有她借的銀子,但葛大娘和秋大姑幾乎是把棺材本壓上,才做了這回的絡子。真要是賣不出去,可要虧血本了。
東西賣了就是給人用的,就算賣到個正經鋪子裡,說不定也會給壞人買去。若計較這些,就太沒意思了,所以她堅持要去看看再說。
鄭飛揚到底被說服了,只是對項大羽卻多了幾分戒心。
到底他們還小呢。萬一這小子不安好心,把他們騙去賣了怎算?
項大羽沒法子,乾脆從懷裡把自己的戶籍契子拿了出來。
“這是我最值錢的東西了,你們若不放心,就把這個拿著,回頭還我就是。”
小心使得萬年船。
美娘不矯情的接了,看過很詫異,“原來大羽哥,也才十七啊!”
可他面上,已染上淡淡風霜。若單只看眼睛,便說是三十,也是有的。
項大羽黯然道,“自我八歲被賣,就給了自己十年。要是十年我還離不了那火坑……好在老天開眼,就用了九年。我是十一月生的,到底差了那麼一點點。”
美娘突然明白,那天從婁得月眼睛裡,看到的是什麼了。
等她回去,或許應該找那姑娘再聊一聊。
好奇寶寶鄭飛揚卻問,“那是誰把你賣到那裡的?為何會是那種地方?”
項大羽眼神一痛,“給的錢多唄!算了,不說這些了。其實城南也沒那麼差,那邊有好多吃的,都是江州有名的,你們可以嘗嘗。”
城南繁華,確實更勝城東。
在城南最繁華的鴨橋街下,走來一個十三四歲,紅衣綠褲,胸掛金鎖的少年。
左手一隻色澤紅艷的燒雞腿,右手一塊新鮮出爐的栗子糕。
旁邊還有個其貌不揚的家丁,拎著一壺茶水,生怕他噎著,不時伺候著來一口。
看那少年左顧右盼,目不暇接的傻樣,顯然是個嬌生慣養,才從鄉下某個土包子裡鑽出來的小少爺,再招搖也有限。
可他生得實在是太好了,就算故意裝出一副粗俗模樣,也引得路人頻頻注目。
三元樓上,也是蕪城最有名的銷金窟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