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俊仁覺得女兒提議有理,就不把全部本錢討回來,總得先討個幾十兩吧。
老人生病要花錢,難道要他們貼補嗎?
他可沒錢。
方勤這才不情不願的去了,卻直到天黑方歸。
手上提著瓶酒,和半隻燒雞。
臉色卻不大好看。
劉管家很好說話,又請他吃飯,還送了這些東西。但就是各種理由,不肯給錢。
方勤心虛,嘴巴卻硬,還替人家辯解。說銀子借給那些大老闆做生意,哪有說抽就抽的?
美娘心中越發篤定,只是冷笑,“舅舅之前不說,若遇到劉老爺查帳,這位劉管家,隨隨便便也能攏起上百兩銀子,怎麼你去討要就沒有呢?”
方勤給說得也有些發慌,卻發起脾氣,“你個小孩子懂什麼?”
美娘道,“但願是我這小孩子不懂事,否則真若出了事,你們自個兒瞧著辦吧!”
她去煎藥了。
可林俊仁也有些不踏實了,“我覺得你明兒再跑一趟,咱兩家的銀子可都擱那兒了。若真出了事,那就是大事了!”
他也是如今方知,小舅子竟如此膽大包天,把家裡的田地都押了。
雖說借條是小舅子打給他的,但要是小舅子還不出來,還能逼著他去死麼?
可方勤接連找了劉管家三四回,每回態度都特別好,就是找各種理由推託,只拿些酒菜糕點打發人。
次數一多,方勤也覺不對勁了。幾次都放了狠話,可劉管家依然如我。
很快,重陽到了。
眼看旁人家都歡歡喜喜的插起茱萸,相約登高賞菊,林方兩家人卻是給折磨得心力交瘁,心思全無。
偏這日一早,林俊仁在衙門裡領了過節的茶點,就被韓徹叫住。
摒退旁人,客套著問候幾句方老爹的病情,韓縣尊忽地說。
“若家中遇到難處,跟本官直說,借你些也無妨,但萬萬不可動別的念頭。否則出了事,本官也只能秉公執法。”
林俊仁如遭雷擊。
再看向韓徹,他突然明白,縣尊大人應該早就知道了。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突然決定放他一馬。這會子就是在提點他,儘快把官銀歸位!
九月,秋高氣爽的晴好天氣里,林俊仁卻是手足冰涼,失魂落魄的出了衙門。
他終於知道怕了。
一俟恢復知覺,他立即飛奔著,去找方勤了。
今日無論如何,他都得去找劉管家,把那三百兩官銀要回來,否則可是流放發配的重罪!
衙門裡,韓徹微微嘆了口氣。
他就算不是個君子,卻也實在做不來小人。
雖然之前氣頭上,是他給林俊仁下了套,但真等他上了鉤,他卻又有那麼一絲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