睨著樓底下,一個大概是喝高了,正趴在地上扮貓咪的官員,逗得旁邊官伎笑得花枝亂顫。
柳娘子目露輕蔑,“你瞧瞧,這到底是他們拿咱們尋開心,還是咱們拿他們尋開心?你要是嫁了人,哪家夫君肯這麼哄自己的髮妻?”
美娘垂眸,沒說話。
只是忽地,將手一指,“她,那花魁走了!”
柳娘子再看,卻是那花魁,頭上插了枝醒目的大金釵。正與某位大腹便便,頭髮花白的官員一起,悄悄下了畫舫,上了另一條小船。
朝廷規矩,不許官員嫖宿官伎。
所以在天香閣里,是不能做這等事的。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弄條小船,出去風流快活一番,再把人悄悄送回來,便不算違禁。
柳娘子略覺牙疼。
小姑娘眼神太好,而花魁今天也太不爭氣。
挑誰不好,偏挑了個打賞最厚的老頭子!
“你可知,她這樣跟人出去一回,能得多少銀子?當然,只要你不樂意,這種事也沒人能夠強迫你。”
看美娘滿是懷疑的小眼神,柳娘子暗自磨牙,耐心遊說。
“是真的。官伎坊里,不干那等欺男霸女的事。只要你不離開……”
“欺男霸女?還有男的?”
美娘突如其來的好奇追問,差點讓柳娘子歪了嘴。
可這龍陽之癖,還真是讀了書的人,花花腸子最多,有這毛病的人也最多。
要不,她那凝翠館為何會空出半邊,專司調教男僕呢?
尤其是那些主子身邊的清俊小廝,除了伺候筆墨,大半還得兼個職。
“總之,我們這裡是不勉強人的。”柳娘子勉強把歪了樓的掰正。
“只需彈彈琴,吟個詩,作個對什麼的,從此就能過上千金小姐般的日子。而這,可是你做幾輩子針線都賺不來的。過幾年攢夠銀子,尋個如意郎君從了良,手上又有錢,日子怎麼不好過?哪象你如今,一出事就被你爹賣了。萬一婆家不好,將來也把你賣了呢?”
美娘歪著小腦袋,在燈下看著柳娘子。稚氣的小臉上,多了幾分認真。
“娘子既然打聽過我的來歷,自然知道我跟漢王府有些小小瓜葛。你這麼做,就不怕得罪王府麼?”
柳娘子卻是挑眉一笑,智珠在握。
“你今年才幾歲?癸水都沒來過的小丫頭片子,就算空有美貌,能接客麼?自然得好生栽培你幾年,教你琴棋書畫,待長了本事,才將你改頭換姓,正式掛牌推出去,包你一舉成名天下知。成為整個江州,甚至大燕最紅的花魁!
而那時,王府還有誰記得你?小孩子長得快,容貌改變也是有的。便是說你和那白龍觀的龍女有幾分像,只要咬死也不承認,也不過是個逸聞趣事罷了。說不定,還能讓你的名聲,更上一層樓呢!”
想想即將名滿天下,美娘艱難的動了動小腦袋。
“娘子真是好算計!不過這樣大事,你須得給我些時日,好生想想,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