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他有罪,那天下廟裡的菩薩,豈不都該砸了?
說他妖言惑眾,可那些信徒們,求的又是什麼呢?
不是指望著不勞而獲,一夜暴富,就是妄想飛上枝頭做鳳凰。
真若是腳踏實地的老實人,又怎會來信他,求他?
就算他有錯,這些信徒難道就全然沒錯?
紀柱其實很想跟那位戳穿他騙局的漢王殿下,好生聊一聊。
好歹做了幾年天師,還弄得這麼聲勢浩大,他覺得自己怎麼著,也算是個有點本事的人。起碼,他知道如何防騙啊!說不定殿下用得著呢?
他還年輕,還是很想干點正經事的。
窗外,忽地飄來談話。
是看守他的牢頭,在紀柱跟他暢談幾日後,也開始同情他的遭遇,跟人求情。
“……要說這位紀天師,原也是個可憐人。這些年雖有些不當,到底從未害過人,且年紀還小,殿下要不見一見?”
一個清冷凜冽的男聲響起,“你都如此說了,孤就越發見不得了。算算你才看守他幾日,便被蠱惑了心智,可見是個怎樣巧言善辨之人。此人委實太過厲害,孤尚且沒這個本事,見不得。”
喂!
你這人怎麼這麼沒自信?你不試試,怎知見不得?
紀柱好捉急。
偏偏連日來說話太多,聲音沙啞,已經喊不出來。只得眼睜睜聽著腳步聲遠,最後留給他的,仍是一張處死的詔令。
仰望著滿天大雪,紀柱想,他雖沒活夠,可這輩子好歹試過許多人一輩子也求不到的榮華富貴。要說死,也實在沒什麼遺憾。
唯一讓他不甘心的,是那位漢王殿下,為何就是不肯見見他?
他其實一直很想找一個聰明人,能告訴自己,他的這份本事,究竟該用到什么正道上去?
可怎麼就不肯給他個機會呢?
夜深人靜。
牢頭忽地打開枷鎖,悄聲道,“你去吧,殿下放過你了。”
在查明這位年輕的娃娃天師,雖是編織了一個天大謊言,卻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甚至還經常拿出錢財幫助窮苦百姓後,漢王殿下放了他一條生路。
但明面上,必須處死他,以警醒世人。
而紀柱從此,也必須遠離江州湖州一帶,終生再不得裝神弄鬼,招搖撞騙。
這個沒問題,他早不想當這個騙子天師了,累。
可讓他不甘心的是,殿下既肯放過他,便是不怕他再作惡,那怎麼就不能見見他?
據說他可是天下第一聰明人,上官令的徒弟呢。
肯定有法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