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繁葉茂,殷紅如血。
便是垂下了珠簾,擋著盛夏刺眼的陽光,依舊掩不住它的珠光寶氣,貴氣逼人。
就如一樹血珠,張揚凌厲。
當然,那珠簾也不是凡品,竟是純用碗豆大的珍珠串成。
只那瑩瑩白光,總讓傅老夫人莫名想到累累白骨,頗覺不吉。
門帘一動,永定伯傅德厚來了。
恰好丫鬟小心翼翼捧進一碗聞著就很貴,實際更貴的藥膳,便交到他手上。
幾年豪富,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總透著股子憋屈的無用伯爺,便是服侍母親湯藥,都透著股志得意滿,揮斥方遒的味道。
“……太醫都說了,母親並無大礙,就是有些鬱結在心。要不回頭兒子再把你這屋裡的陳設換一批,好讓母親瞧著歡喜?”
傅老夫人勉強吃了兩口,便擺手不要了。
“我這身子,自己知道,已經到歲數了。便是千年人參,萬年靈芝也是救不回來的。再說這好端端的屋子,你又折騰它幹什麼?就這珊瑚珠簾,連宮中都少見,著實奢靡太過,本不是我們這等人家應該擺的,要不回頭收起來吧。”
傅德厚不以為然,隨手把大半碗藥膳,給丫鬟拿出去扔了。
“母親就是操心太過。您是沒瞧見,前兒德陽長公主的駙馬蕭家被抄,抬出來的珊瑚,可足有五尺高!只顏色比不上咱家這個,這好東西貴精不貴大。咱們傅家好歹也是勛貴人家,又沒扯進慶國的破案子,如今擺個三尺的,也不值什麼。”
提起此事,傅老夫人越發心焦。
“皇上都下狠手收拾朝堂了,咱家雖未牽涉,還是低調些吧,省得招惹麻煩。我怎麼聽說,前些天那邊漁村,好似又出了事?”
傅德厚十分不悅,“這是誰又在母親跟前嚼蛆?屁大點事,有什麼值得說道。不過是老三家那小子,多喝了幾杯,睡了來村里迎娶的一個新郎。男人嘛,有什麼大不了的?偏跟個女人似的,要死要活。哼,既想死,那就成全他唄。一幫子賤骨頭,給點厲害才知道怕呢。母親放心,都已經料理乾淨了。”
傅老夫人眼皮子一抖,半晌才反應過來。
“竟,竟是新郎?!天下女人死絕了麼?你們也,也——”
傅德厚忙給她撫胸順氣,“母親消消氣,快消消氣!我都已經罵過了,咱家的孩子,雖偶爾胡鬧了些,但心裡終歸還是明白的。這不是還小麼?過幾年就好了。”
他不以為然,換了話題,“對了母親,我這兒倒有件正經事,想請您拿個主意,是關於五丫頭的親事……”
傅老夫人再如何焦心,終歸還是護短的。
長嘆一聲,開始操心起兒子說的“正經事”。
等傅德厚離開,傅家庶出的五小姐,傅惜華便被叫到了祖母房中。
她也是近二十的大姑娘了。
這幾年,因漢王殿下遲遲沒有成親的意思,除了同樣不打算成親的常平縣主,當年那幾個被燕成帝內定為漢王側妃的官家小姐,都在皇上的默許下,陸續嫁了。
就連年紀最小的王家二小姐,都已說定了親事,明年出嫁。
唯一堅守的,或者說高不成低不就的,就是傅惜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