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太夫人一怔,隨即指著美娘,捧腹大笑。
這首《如夢令》寫的是雨打海棠,恰美娘今日只有絲絛和鞋尖露出一點紅意,跟碗大的綠菊相比,自然是綠肥紅瘦。
她這是自比為被雨打蔫的海棠,博人一笑而已。
自丈夫過世,虞太夫人許久沒這麼開心過了,忍不住接嘴,說起俏皮話。
“那照這麼說,我就是白毛浮綠水,一隻老白鵝了?”
美娘指著她的棗紅衣裳,抿嘴笑道,“您是千里鶯啼綠映紅。”
虞太夫人笑意更甚,眼中卻多了幾分深意。
這詩全文是,“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寫的正是江南春景。
而用在此時此地,恰恰合了虞太夫人的處境。
表面上看,千里鶯啼,兒孫滿堂,如綠映紅的煊煊赫赫。
而水村山郭,卻指她隱居一角,淡然避世。
後兩句更是含蓄點出自虞老太師過世後,她亦是盛景難再,只剩追思了。
但通篇沒有嘲笑,沒有同情,就這麼平平常常的一說,反倒是最讓人好接受的。
所以虞太夫人是真心覺得,光憑這幾句詩詞透出來的功底,美娘就不比任何世家小姐遜色了。
如此蕙質蘭心,連她這樣人人不喜親近的寡老婆子,都覺得初次見面,便如沐春風。
不愧是上官令的關門三弟子之一,也難怪漢王殿下會傾情於她。
可簾後有人卻不以為然,輕嗤出聲,“當是擊鼓行令麼,賣弄什麼?正經連份壽禮也沒拿出來呢,難道就這麼空著手背幾句詩詞,便當作拜壽了?”
正是石傳芳。
第490章 外室
虞太夫人眉頭輕皺,卻不好多說。
畢竟親疏有別,石傳芳是世交之女,美娘卻是初來乍到,還結了怨的呢。
她都不說,虞明誠更不好幫腔了。
美娘一笑,也不見怪,命人送上壽禮。
因來前沒有準備,美娘隨身帶的禮物中,並沒有特別合適的東西。
她便臨時去城中金銀鋪子,買了尊半尺高的金壽星。
這玩意兒雖俗,卻是一等一的硬通貨。隨時都能換錢花,算是誠意十足。
可這份壽禮剛一捧出來,便聽到紗屏後,那女子又在嗤笑了。
“果然是商賈出身,貴氣逼人!”
美娘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多謝謬讚。”
她毫不客氣的領了情,還一副挺榮耀的模樣,又親自捧出一隻錦匣。
“太夫人別嫌我送的禮物粗俗,就為這個,我可花了不少銀子呢。這兒還讓工匠特意打制了九十顆金壽桃,日後您看哪個兒孫順眼,就賞他一顆買糖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