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美娘出來,只怕都要認不得她了。經年未見,她已瘦得形銷骨立,如行屍走肉般,沒有半點生機。
自去年九月,為給美娘搗亂,她奉虞亮之命,跑回平城老家拜壽,卻是意外流產。在老家足足養了兩個月,才漸漸止住身下的血。
大夫說她,極難再有身孕。
而她怕被唐莊怪罪,頂著刺骨寒風,趕在年前回了家,但迎接她的,卻沒有半句責備。
一句淡淡的“回來了”,掩蓋的是徹底的失望。
若說從前唐莊看她做得不對,還願意說上幾句。如今卻是半句不提,只當是個陌生人,客氣而疏遠。
虞妙嫦拉不下臉去認錯,夫妻倆從此形同陌路,再無交集。
然後今天,她才突然聽說,唐夫人身邊一個丫鬟有孕了,是唐莊的孩子。
已經四個多月,胎象穩固,大夫說是男胎。
唐夫人高興得不得了,自家擺了桌酒,算是給這丫鬟正式開臉。
虞妙嫦卻只覺鑽心刺痛。
能怪唐家嗎?
不能。
人家當年肯娶二房,已經明說就是為著家中香火。如今她延續不了,再納妾,且只是個丫鬟,何錯之有?
且四個多月,那就是她回來,過年後的事了。
唐家算是仁至義盡,若她當初沒有逞強下江南,這會子只怕早挺著肚子,讓全家人正圍著她轉吧?
抬手撫上平平小腹,如今再想這些又有何用?
虞妙嫦想出來走走,不知不覺就逛到白龍觀附近,林府門外了。
她也才突然想起來,美娘的女兒,應該一歲了。
畢竟去年鴻姐兒出生時,那整整三天的流水席,至今都為蕪城人津津樂道。
雖說今日林府低調得很,並未大擺宴席,但看那川流不息前來送禮的人,裡面想必是極其熱鬧的。
才要令車夫離開,別在這裡受刺激,忽地眼角一瞥,虞妙嫦又看到江婉婉了。
她也瘦了許多,穿著件杏黃衣裳,松松垮垮的,剛從林府出來。
“想一起坐坐麼?”
江婉婉看著虞妙嫦,也嚇了一跳,隨即捏著衣角,不自在的低了頭。
但虞妙嫦顯然早就忘了,自己曾送給江婉婉的這件衣裳了,只苦澀的道,“我的孩子沒有了,別人的孩子卻在慶生。你只當是可憐可憐我,陪我坐坐吧。”
江婉婉咬了咬唇,到底上了她的馬車。
馬車沒有走多遠,就在白龍觀外的杏花林邊停下了。
如今花早開過,綠葉成蔭。結著一串串綠色杏子,煞是喜人。
可對於她們二人來說,更加觸景傷情了。
望著滔滔江水,兩人皆沉默許久,各想各的心事。
還是虞妙嫦先問,“你呢?你成親也有不少日子了,怎麼還沒有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