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鴻姐兒再不舍,也只想把皇上帶走,而不是留下。
燕成帝半點不覺得難過,反而十分欣慰。
他家才不要養出個只知犧牲小我,為他人付出的傻姑娘。
知道自己的底限,會心疼自己,才是長輩最該教給一個女孩的事情。
漢王殿下跪下,給燕成帝鄭重行了個大禮,抱起嚎啕大哭的女兒,頭也不回的走了。
可等到兒子抱著孫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漫天風雪裡,連鴻姐兒那樣嘹亮的哭聲都聽不見了,燕成帝卻還站在高高宮牆上,遠遠眺望。渾然不覺,肩頭已落下厚厚一層白雪。
李大海無法,只得出聲提醒。
燕成帝才不無遺憾的喃喃,“朕竟是忘了,該讓鴻姐兒叫一聲祖父。那丫頭伶俐得很,她早就會叫的,是不是?”
李大海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的遞上一張紙。
雪白的宣紙上,稚拙的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祖父。
熱淚,瞬間湧出眼眶。
燕成帝的耳畔,只聽得李大海斷斷續續的聲音。
“聽照顧姐兒的嬤嬤說,她私下練了好久……從進宮的第一天,就開始練習了。姐兒年紀太小,抓不住筆,也不肯讓人握著手寫,說那就不是自己寫的,非得一個字一個字的描畫……”
想像著無數個日夜,小姑娘躲著他,一筆一划的認真練習這個不被允許的祖父,燕成帝心疼得不得自已。
在這一瞬間,他真有追上去,把小姑娘帶回來的衝動。
可放眼望著漫天風雪中的天下,他到底還是克制了。
只是親筆寫了一封聖旨,又親手把它封存了起來。
“待朕大行之日,將它公布天下。”
李大海捧著聖旨,再次伏地,哭得不能自已。
交出聖旨的燕成帝倒是淡然,甚至帶上幾分寧馨平和的笑意。
“別哭了,這世上沒人能千秋萬歲。你能替朕辦好身後事,就是大忠了。”
他邁步想走,卻忽地身形一晃,幾乎摔倒。
李大海含淚攙扶,卻被燕成帝擺手拒絕,然後孤獨的走向空蕩蕩的宮室。
在鴻姐兒住過的偏殿裡,坐在她空空如也的小床上,靜默了許久。
然後的堅定的起身,走回他的大殿。
香爐里,青煙裊裊,模糊了皇上的背影。
竟是越發消瘦,如即將燃燒殆盡的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