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今生穿成了凤琼,当真是没多少人敢违逆,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经过三千年的时光,她的心态也有些变化,不切实际的幻想少了些许,虽未能体会到众生的不易,却也不吝于施舍点同情心,只要不触犯到自身利益。就好似凌烟仙境中,她觉得凰柳的行为不对,凤翊补刀的行为更不好,但凤翊不过冷冷一句话,她就不敢抒发自己的善心,不愿为救命恩人得罪衣食父母。如今想来,当真后悔不已——倘若她没那么自私,为对方多说几句好话,哪怕只是表个姿态,说不定眼下就能活命?
不谙世事之时,唾弃着心地善良,愿意在自身难保的时候对陌生人伸出援助之手,又或是明明曾经有着恩怨,最后却相逢一笑泯恩仇,一笔勾销的人。如今自己身处绝境,满心绝望,才知道那份发自内心的善意和宽容是多么可贵。至于对方救了你,却没办法让你过得更好,不能肩负起你的身死,既是如此,当初何苦要拉你一把……会这样想的人,纯粹是自己脑子有问题,心态不正常吧?
叶歆瑶微微挑眉,奇道:“我说放了她,你们会肯?”
“待她归还完一声血肉,使之融入你的血脉之中,若她还能熬得住,我自无异议。”丹朱淡淡道。
对于丹朱这话,叶歆瑶是不信的。
凤琼占据她的肉身这么多年,分走了她的气运不说,还用这具身体生下来了一个孩子,灵魂早与之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以妖族的行事作风,这种存在不是攥在手心就是彻底毁灭,绝对不可能容她流落在外。他们之所以留着凤琼这么久,除了血脉转换仪式的需要外,八成以为叶歆瑶必定痛恨凤琼至深,有种让她出口气,好借此拉近双方关系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叶歆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而已。
“若她还能熬得住……”叶歆瑶重复一遍丹朱话中的重点,摇了摇头,苦笑道,“此事我不想管,诸位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对于犯人的任何决策,我都没有异议。”
她不需用旁人的自私愚蠢来衬托她的聪明大方,温柔善良,左右这些美好品质也和她搭不上什么关系。在明知对方结局会是如何,自身却没能力改变的时候,若是再惺惺作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为对方求饶,那才是蠢透了的做法。就像这出掉包计,既不是凤琼能决定的,也不是她叶歆瑶能决定的,既是如此,为何要将凤琼的生死交到她的手上?
先前听叶歆瑶说“放了她”,凤琼心中狂喜,简直不相信自己遇到千万年来最大的一只圣母。可听得叶歆瑶的后半句话,骤然从极度的欣喜落到万丈深渊之中,定力如凤琼当真接受不来,她双目赤红,望着叶歆瑶的眼神简直就想生生地吃了她。正当她疯狂到失去理智,打算吐出一连串恶毒之语,咒骂之词的时候,便被一直盯着她的凰韵眼疾手快地打晕。
丹朱皱了皱眉,冷冷道:“拖下去。”
说罢,她的目光重新移向叶歆瑶,神色柔和,眼神却锐利无比:“你动过心思,真想要放过她,发现此事做不到,觉得她肯定熬不过血脉抽离的仪式才改了口,对么?”
“我没有那么宽容善良,只是……”叶歆瑶看了一眼凤琼原先待着的地方,沉默片刻,方轻声道,“我之所以未曾堕落,正是因为绝望之时有人拉了我一把,若能助一个未曾作恶的人从绝望之中走出来,自然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