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样一说,萧云霈越发不好意思,他苦苦思索自己的所作所为,总觉得后人将他神化得太过厉害,什么深沉睿智,智珠在握,运筹帷幄,坐观风云变幻……实际上他只是个脑子转得挺慢,又以诚待人的普通人罢了。至于那些功绩,更是不值一提,其实每个人都能做到他做到的事情,只不过他能放下自己的死心,很多人不能罢了。
萧云霈想了很久,不知该用哪个答案来回答叶歆瑶的问题,最后讷讷地来了一句:“应当是……我没废太子吧?”
“这……”
“我其实并不想纳那么多女子,但……”萧云霈沉默片刻,方缓缓道,“有些女子为攀龙附凤而来,我自能轻易打发;有些女子却如无根浮萍,跟了我虽然不见得好,却总不会比之前过得更差。只可惜人的贪欲无穷无尽,温饱之后便想着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尚且不满,总想要呼风唤雨。我的太子聪慧且骄傲,由于早早定了地位的缘故,待人接物都有些骄矜,面对我的时候亦不是十分的顺从恭敬,每每有自己的见解,并非事事顺我之心。正因为如此,别的儿子们便觉得找到了机会,对太子百般诋毁,而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显然,纵这么多年过去,对于昔日之事,他仍旧有些介怀。
其实不用他说,叶歆瑶已然明白。
由于过往的经历,萧云霈十分重视亲情,纵然发现儿子们的不轨之心,却也想个个保全,不让他们任何人出事。他甚至有些无法理解,明明是嫡亲的兄弟,彼此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为何会敌视成这样,明着一团火,暗中一把刀,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至高无上权柄的诱惑下,人性早就扭曲得不成样子,诸皇子为将太子拉下马,手段尽出;太子见萧云霈虽没上当,却也没罚这些上蹿下跳的家伙,不安和惶恐与日俱增,最终……“太子纠集一批人,入夜之后明火执仗,意图逼宫。”
“他自然不会得逞,而你……”叶歆瑶望着萧云霈,温柔中又带了点赞许,“你原谅了他。”
萧云霈长叹一声,应道:“正是如此,我非但赦免了他的过错,还在一年后就下了禅位诏书,将皇位传给了他。随后居住在宫中一角静静修行,不干涉这些事情,毕竟这世间不可能人人都……纵是骨肉至亲,亦要有个取舍。兴许是我这样做感动了太子的缘故吧,在我死后,他真心恸哭,为我大办丧事,勒令文人将我的事迹加以美化,装订成册,传遍天下。我在阴间与母亲、小姨、姨夫重聚,年年都能收到无数供奉,足以让大家都过上富足的生活,又蒙宇衡照顾,本就十分幸福,谁料一日天降霞光,黄泉府为之点亮,我觉得身体一轻,竟重回世间,成了人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