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明日一早派人来接她们城外汇合后,黎曜松与楚思衡便翻墙离去。两道身影如墨痕般掠过重重屋脊,最终落在了黎王府后门不远处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路上,黎曜松时不时低笑出声。楚思衡第七次甩来眼刀无果后,终于没好气地开了口:“你再笑?”
“思衡哥哥——”黎曜松俯身凑到楚思衡耳边,故意拉长语调问,“对姑娘那么温柔,怎么对我就这么凶?”
“黎曜松。”楚思衡倏地驻足,袖中匕首蠢蠢欲动,“你若还想挨打,直说便是。”
黎曜松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反而隔着衣料捏了捏他欲要拔刀的手,笑道:“当初本将军漓河边上被你坑得那么惨,还不准我报复一下吗?”
“你——”
不知是不是被气到了,楚思衡一开口便觉得胸闷气短,一口气半天没喘上来。他连忙攥住胸口间的衣料弯下腰,试图缓解那股窒息感。
黎曜松注意到异样,二话不说搂过楚思衡的肩,声音发颤:“思衡?你怎么了?”
楚思衡急促地喘着气,企图开口:“没…没……”
“脸色都白成这样了还没事?!”黎曜松怒斥一声,不容拒绝将人打横抱起,加快脚步往黎王府走去。
楚思衡靠在黎曜松怀中慢慢缓过一口气,恢复了些许血色。他微微仰首,月光勾勒出黎曜松紧绷的下颚线条,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微妙的暖意。
黎曜松这是……在紧张自己?
一路疾行回到王府,黎曜松立马将楚思衡安置于暖阁中,同时吩咐知初知善去请白憬,还特别强调要“温柔”。
知初知善严格遵循“温柔”原则,没有再像楚思衡第一次毒发那夜一样暴力破门把白憬从温暖的被窝中拽出拖到王府,而是连人带被一块“请”到了暖阁。
当白憬裹着那床绣着映山红的锦被坐到楚思衡床前时,他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与床榻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精气神还不错眼神能杀人的楚思衡对视片刻后,白憬果断扭头质问黎曜松:“王爷,您就是这么理解‘温柔’的?”
黎曜松抱臂坐在床边,挑眉道:“不温柔吗?”
白憬反问:“哪里温柔了?”
“他们没破门。”
“翻窗叫温柔?”
“他们没绑人。”
“是,没绑人,直接连人带被一块绑了!”白憬控诉道,“王爷,先不说你这三更半夜私闯民宅的行为有多过分,就说这个绑法,在下还得谢谢您是三更半夜绑的我,不然青天白日被您这么一绑,您让在下日后在京城怎么混?”
黎曜松面露敷衍的歉意道:“本王见白大夫在金銮殿上不要脸地扯,还真以为白大夫真不要脸,抱歉啊,是本王欠考虑了。”
“……”
“噗…咳咳!”
楚思衡忍不住失笑出声,带出胸腔一阵闷咳。黎曜松立马变了脸色,急声道:“思衡方才忽然面色发白喘不上气,可是那毒又……”
白憬瞪了他一眼让他别乌鸦嘴,熟练伸手搭上楚思衡的脉搏,片刻后几乎不可见地放松了肩线。
黎曜松紧张问:“如何?”
“放心,不是余毒复发,只是内力一下子消耗太多,身体扛不住,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白憬收回手神色略有些复杂道,“话说回来,王爷,您这偌大一个王府,一点补品都没有?这位公子毒虽然解了,但气血亏空,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您以为在下白日在金銮殿上那句脉象乱是跟您开玩笑的?”
白憬这么一说,黎曜松顿时起身往厨房走去。待脚步声远去,白憬才叹着气开口:“你的内功心法尚未大成,经脉被噬春散毒素几乎摧残殆尽,又何必强撑?你若死在这里,我可就真无颜回连州见你师父了。”
楚思衡抿着唇,许久强撑出一丝笑说:“师叔这是哪里话,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师父他是不会……”
“这些能有你的命重要?”白憬没好气打断他道,“你啊,跟你师父简直一模一样,又倔又疯!那漓河是你连州家门口的小溪流吗说跳就跳?你知不知道你跳河的消息传到十四州,各州州主差点没把房顶掀翻?”
楚思衡默默攥紧锦被,哑声道:“是我自己引狼入室,我合该……嘶!”
白憬伸手在楚思衡额间弹了一下,轻斥道:“什么引狼入室,别在京城这个肮脏的权力场随便学个词就乱用。洛明川那狗东西贱的很,官场上混了几十年,其计谋是你这还没及冠的小朋友能比的吗?你能把他逼到那种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楚思衡揉着脑袋,欲言又止:“可我还是…害了连州。”
“百姓都无事,重修河坝的钱又能是什么大事?十四州这么大,还凑不出一个河坝吗?”白憬放缓声音安慰道,“思衡,你无错,无论是连州百姓还是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连州,从未怪罪过你。还有你师父,他若知道此事,只会提剑冲进阎王殿把那姓洛的狗东西拉出来再砍一顿。所以不要再因为此事折磨自己了,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