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銮殿上,楚西驰指认我身份存疑时,三殿下带着师叔你进宫帮忙解围。可既然是来帮我的,师叔又为何要先给楚文帝施针治疗头疾?这可不像师叔你的作风。”
见楚思衡已经猜到如此地步,白憬索性也不再隐瞒,坦然道:“不错,那针上确有青州的‘往生忆情’毒,所以狗皇帝近来才频频忆起傅尘,需要与傅尘关联最紧密的三殿下时刻陪伴左右,才能勉强化解那深入骨髓的相思。”
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从白憬施针下毒的那一刻开始,楚文帝心中的天平便失了衡。所以在景和殿中皇后几次甩出实证,楚文帝都因多疑没有表态,反而是在浮尘宫中挖出棺木时,楚文帝格外强硬地要求开馆。这一反常的细节背后,是往生忆情毒的功劳。
思及此处,楚思衡忍不住道:“师叔布局之深,思衡自愧不如。”
白憬摇头轻笑:“不过是利用了他为数不多的真心而已,算不上什么布局。倒是你,才是布局之深胆大包天,居然敢当众来这么一出。你就没有想过,若是陛下派太医来为你诊治,一把脉可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他不会同意的。”楚思衡抬手轻抚上刚换过药不久的伤口,“陛下到底是惧他造反的。”
“此为其一。”白憬比了个一说,“其二,他若阻拦,只怕如今满京城都得传‘黎王护国有功,黎王妃却在宫中蒙冤被帝后逼至小产’——民心,这才是他真正承受不住的损失。”
楚思衡冷笑:“呵…既恐惧失去民心,却又不好生对待百姓,这些皇帝,真是一个比一个无耻。”
“好了,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白憬轻拍了拍楚思衡的肩说,“如今隐患暂消,你就好生在此养伤,可千万别再出去惹事了。”
“师叔要离京?”
“三殿下向陛下求情,念着傅尘遗愿和她并未入皇陵,终允诺派人送她回青州,我得暗中护送,亲眼确认傅尘回到青州得到妥善安置,如此才算彻底完成老阁主的托付。”
“那便愿师叔一切顺利。”
“你啊,养好你自己的身子就行,不必担忧我。”白憬起身道,“此番回去,我会顺势去趟连州,到时定要到你师父跟前告上一状,让他托梦来教训你。”
楚思衡蓦地翻了个白眼:“药是师叔给的,师父若托梦骂我,我便说是师叔给我托的底。”
“嘿你!”
“护送傅尘前辈的队伍应该快出发了,师叔还是快些去办正事吧。”楚思衡轻声催促道,“你可是偷溜进府的,若被王爷发现的话……只怕要治你一个惊扰王妃养伤的罪名。”
“行行行,王妃好好养伤,在下这便告辞,再也不来打扰了。”
白憬敷衍行了一礼,旋即拂袖离去,然而刚推开房门,却见黎曜松正立于门外,显然已静候多时。
“呦,稀客啊。”黎曜松斜倚在门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白大夫不请自来,是来专程探望王妃的?还是……来与王妃做一番‘事后总结’的?”
白憬干笑一声,忙不迭道:“王爷说笑了,在下只不过是……哦对,在下还有急事,便不打扰王爷王妃了,告辞。”
说罢,白憬便绕过黎曜松仓促离去,只留给黎曜松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
黎曜松却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踏入屋内。
这几日除了换药,楚思衡几乎看不到黎曜松的身影,此刻正面对上,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黎曜松没有像往常那样到床边坐下,只是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一言不发盯着眼前的地板。
楚思衡垂着眸,余光却不受控地往黎曜松那边瞟。自从回府后,黎曜松给他的感觉就便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他反常地没有发火,可这般沉默,在楚思衡看来却比大发雷霆还要吓人。
回想起最后黎曜松说那番话时语气中的颤抖和后怕,楚思衡终于意识到,这次自己做的似乎真有那么一点过了。
他是真的把人吓到了。
所以这几日黎曜松才会是这种态度……
思索片刻,楚思衡还是小心翼翼开了口:“王爷?”
王爷不理他。
“黎曜松?”
黎曜松也不理他。
“黎大将军?”
大将军脸色一变,终于抬起了他尊贵的头,略有些不耐烦道:“有话便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