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座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不只因为这古怪的站位,更因为镜中映出的裴伊那充满怀念与怅惘的神情。
“前辈……不是与师父不睦吗?”楚思衡试探着问,“可看前辈的神情,却不似昨夜那般怨恨师父。”
“怨恨?”
裴伊轻笑出声,抬手为他解开发带,拿起桌案上的木梳,轻轻替楚思衡梳理尚未完全理顺的墨发,缓声道:“不,我从未怨恨过你师父。我只是气……气他行事总是那般决绝,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说到这儿,裴伊顿了顿,忽然脸色一变,对着镜中的楚思衡挑眉道:“更气他拜我为师多年,却从不愿意让我为他打扮一番。如今逮到了他的徒弟,总算能了却一桩年轻时的憾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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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依旧欠三千[爆哭](ps:只要不增欠款就是胜利)
第47章 剖心言
裴伊当年收楚望尘为徒, 一大半原因便是看中了他那张骨相绝佳,无论如何“修饰”都不会失风姿的脸。
奈何这张脸的主人过于叛逆,别说脸, 连发型都不准她改动分毫。她精心为徒弟准备的颜色鲜艳的衣裳, 下一次再见时, 必然已经成了楚望尘手中擦剑的布。
“明明是个不正经的, 却偏要整日穿着一身白衣装清冷剑客,说什么‘给后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日后上话本影响能好看点’,真是……”裴伊无奈轻笑, 放下木梳欣慰道, “幸好你没跟他学坏。多漂亮的孩子, 日日穿白衣跟奔丧似的像什么话?你说是吧?”
“嗯…嗯, 是啊……”楚思衡心虚应声。
望着镜中裴伊垂首为自己梳发的模样,楚思衡忍不住道:“你…您与昨夜…还真是判若两人。”
“昨夜是百珍阁裴阁主, 今日……”裴伊顿了顿,莞尔道, “你便只当我与你那些师叔师伯一般,是个疼惜小辈的寻常长辈罢了。”
楚思衡默然片刻,开口道:“前辈昨夜突然遣我们走,是因为韩颂今?”
“此话怎讲?”
“事实。”楚思衡语气平静,“周公子身上的血腥气,实在是太重了些。”
“这小子…分明叮嘱让他清理干净点的。”裴伊摇头轻叹, “也罢,这孩子自幼经历灭门之痛,吃了太多苦,行事难免偏激, 你…多担待些。”
楚思衡轻哼:“看他表现。”
听闻此言,裴伊不禁失笑出声:“这个你大可放心,这孩子虽然偏执了点,但在大是大非上分得很清。日后有需要,百珍阁亦可相助。”
楚思衡回头看她,面露不解:“前辈此话何意?”
裴伊却示意他转回去,继续编刚才未完成的发辫,解释道:“不过是向你表明立场罢了。昨夜你那位黎王在此,有些话不便明言。他毕竟是楚文帝麾下的大将,若楚文帝下令开战,他必会成为十四州最大的敌人。私通的这些火药,不过是为了待那万不得已之时,能有自保的能力罢了。”
“可是……”
“我知道,你与你师父皆不忍见无辜的伤亡,可战争就是如此——不牺牲这一部分,那么牺牲的就会是整个十四州。到那时,漓河恐怕就要改名叫血河了。”
“他不会。”楚思衡下意识反驳,“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没用的。”裴伊轻声击碎楚思衡的幻想,“他若敢抗命,楚文帝会立马治他的罪。轻则失去兵权,重则失去性命。战功?在楚文帝眼里一文不值。他一无底蕴二无倚仗,所有的荣耀皆源于君王一言,他今日能因楚文帝一言册封黎王风光无限,明日就能因他一言失去性命。将十四州的命脉压在这种人身上,随时会满盘皆输。”
“……”楚思衡握拳不语。
“可你不同。你是连州楚氏,是楚望尘的传人,你的身后是足以与楚氏皇族并肩的存在。唯有回到连州,重执天下第一剑凝聚十四州民心,才能震慑朝廷,让楚文帝重新权衡与十四州开战的代价。”裴伊语重心长道,“你是江湖的孩子,不属于京城这个权欲之地,在这里你斗不过他们,只会白白断送掉性命。”
“可师父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