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黎曜松疑惑的是他居然没有命人撤走这张床,只是命人铺上了格外柔软的床褥,日日燃着特制的香,尽最大程度保留着楚思衡入府那夜的味道。
即便他本人没有进来住过几次。
怀着复杂的心情,黎曜松小心翼翼将人搁置在床褥中,拉过用御赐棉制成的锦被给楚思衡盖上,确保没有一丝热意溜走。
楚思衡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轻哼,舒服地把自己往被褥中埋了埋。黎曜松下意识抚过对方头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那如丝绸般的墨发,完全忘记了上朝的时辰。
大雨歇了两个时辰便又开始倾盆而泄,知初与一众暗卫与天抢时间,总算是将三十七名暗卫一个不少、完完整整地带了回来。
黎曜松一边着手料理后事,一边从周如琢那里详细询问了凤奚山的情况。当听闻有四个高手围攻企图活捉楚思衡时,黎曜松眉头不自觉皱成了“川”字,而在听到有一道琴音吓退那四人替他们时,黎曜松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疑惑。
“这样的本事肯定不会是朝廷的人。”黎曜松思索道,“莫非是来自十四州的高手?”
“极有可能。”周如琢颔首表示认同,“据说楚望尘生前得罪了不少势力,如今他的徒弟现身京城,他们听到风声来寻仇倒也说得过去。”
“这么说的话,那道琴音的主人便是当年于楚前辈有恩的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那人既然肯出手相助,且只以一道琴音便吓退四人,可见实力不俗。如今十四州各方势力已渗透至京城,这‘黎王妃’的身份,怕是护不了他多久了。”
黎曜松望了眼主卧的方向,坚定道:“他既选择留在京城,我便要倾尽一切护他周全。只要我还是黎王一日,他在京城的身份便只有黎王妃。谁敢质疑,本王砍了谁的脑袋!”
周如琢面露欣慰之色:“有你这番话,我便能放心带阁主回家了。黎将军,保重。”
黎曜松一愣,嘴角微扬:“保重,周阁主。”
…
接下来几日,黎曜松都以“王妃病重”为由没有上朝,每日在府中便是以自身内力帮楚思衡疏通经脉,一日三次雷打不动。
在黎曜松的精心照料下,楚思衡恢复的速度要超出他所料,仅昏睡两日便恢复意识,甚至能自己起身了。
黎曜松端着刚煎好的药推门而入,便见楚思衡欲要掀被下床,连忙上前制止道:“不可!你的身子还没恢复好,快躺下别乱动!”
楚思衡还处在脑袋发懵的阶段,稀里糊涂就被黎曜松摁了回去。
他闭上眼缓了缓神,哑声问:“如何?”
黎曜松搅着药,闻言动作一顿,看向明明虚弱到睁眼都没力气的楚思衡却第一时间过问刺杀后的影响,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发泄。
“没事。”黎曜松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揭过话题,“先喝药。”
说着黎曜松便单手抄起楚思衡的腰身让他靠到自己怀里,楚思衡闻到那股药味,下意识别开了头,试图转移黎曜松的注意力:“别诓我…韩颂今死了,朝廷怎么可能安然无事?到底如何?”
“不知道。”黎曜松继续敷衍揭过话题,将汤匙送到楚思衡嘴边,“趁热喝,快。”
楚思衡艰难睁开眼瞥了那深褐色的药汁,顿觉胃中一阵翻腾,竟真偏头干呕起来。
但他昏迷了两日,胃里根本没有东西,干呕了半天也什么都没呕出来。
黎曜松终是不忍,将碗搁到一旁,从袖中掏了块糖,仔细剥开糖纸将糖喂入楚思衡口中。
“唔…”
口中泛起的甜腻让楚思衡瞬间感觉好受了不少,他眯眼细细品味着这份甜腻,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黎曜松见时机得当,重新端起碗将药送至楚思衡嘴边,道:“你被内力反噬,体内多处脏器受损,这些药都是顶好的方子,对你的内伤大有好处,你……”
楚思衡张口含住汤匙,眉头微微皱起。
他虽然向来抗拒这些药物,但真正喝到嘴里却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喝得只是水。
待一碗药见底,黎曜松又变戏法似的给楚思衡塞了颗糖。楚思衡含着糖倚在黎曜松怀中,流露出难得的惬意。
黎曜松原本老实当着人形靠枕,可渐渐的,他的手便不老实了。
起初只是轻轻触碰试探,在发现楚思衡没有抗拒后,便光明正大握住了楚思衡的手。
“思衡……”黎曜松无意识蹭着楚思衡的发顶,“你…还记不记得我说待你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楚思衡眉眼微动,没有睁眼,只轻轻地“嗯”了一声:“那现在可以说了吗?”
黎曜松却沉默了。
楚思衡能感觉握着他手背的手在不断加力,似乎在努力做什么准备。良久,他才听到黎曜松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那日在酒楼…你向我剖明心迹,我亦有些话想对你说,只是那日没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