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忠良之将,北境需要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沦为权势之争的牺牲品。”
“仅此而已吗?”白憬意味深长笑了笑,“就没有半分私心?”
“我……”
“小楚啊,你可知你与你师父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白憬带着怀念,又带着几分调侃道,“你师父当年因为藏得太深,险些让你师娘误以为你师父不喜欢他,而你却恰恰相反。方才提及他时,你眼里的心疼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楚思衡下意识张口,却无言反驳。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白憬含笑转身,走到柜前取出最下层一个裹着粗布的木盒,轻轻置于楚思衡面前。
楚思衡颤抖着解开粗布,轻轻抚上那朴素的木盒,眼底流露出一抹深切的怀念。
“此物到我手上时,我便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白憬轻按上楚思衡的肩头,“思衡,你是望尘的亲传弟子,自他将此剑传于你的那日起,便已是立你为少州主。如今望尘不在了,连州的担子自然要由你承担。此事按望尘的意思,原本该待你及冠之日再告诉你,可你既提前做好了决定,我便于此刻将话说明——再度执剑,你便是连州州主,非死不得弃剑。”
楚思衡动作一顿,随后下定某种决心般打开了木盒。
盒中,一柄纯白长剑静卧其间,剑柄流转着如月华般温润的光芒。但若凝神久视,那光芒却又令人不自觉心生寒意。
楚思衡郑重地抚过那冰凉的剑鞘,轻喃道:“又见面了,月华……”
铮——
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响,似是在为与故人重逢而低吟。
月华剑以天外陨铁铸就,剑鞘则取自云衿雪山深处的稀世寒铁。看似轻盈灵巧,真正握于手中却沉凝如山,乃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
此剑历经连州楚氏数代高手锤炼锻造,终在数百年前由当时的楚州主锻成。因此剑材质特殊,可承受极强的内力冲击,时任州主便试着将连州楚氏的独门内功心法与剑意相融,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凭此绝世之剑的威力,连州楚氏得以在十四州各门派中脱颖而出,凝聚十四州之力,最终与朝廷立下漓河之约。
“月华既出——”白憬难得敛容正色,躬身一礼,“望楚州主能持此剑,守四方安宁,护天下苍生。”
楚思衡将长剑立于身前,指尖轻抚剑身,于心中暗暗立誓:师父,您放心。徒儿此番执剑,定不负月华之辉,不负连州百年之志。
立过誓后,楚思衡收剑离去。白憬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干什么,贴心递上了一顶素白斗笠:“京城不比十四州,暗中眼线防不胜防,尽量不要暴露真容。”
“师叔……”
“再者,外面雨那么大,遮遮雨总是好的,拿着。”白憬不由分说将斗笠塞入楚思衡怀中,“记好了,不准逞强,我可不想再被你那位憨憨的凶王爷手下那两个小侍卫三更半夜架去王府了。”
“知…知道了。”楚思衡敷衍应了一声,戴上斗笠翻窗没入雨幕中。
“真是跟望尘一个样。”白憬无奈扶起窗下被打翻的篮子,“好好的门不走,非要翻窗。楚望尘啊楚望尘,你这个宝贝徒儿,可是要掀翻京城的天喽——”
楚思衡出了白憬居所后,便以“流云踏月”一路直奔东街而去。
若要缓解黎曜松在朝上面对的压力,就必须给楚文帝制造一个新的压力,如今能对他造成足够威胁的,唯有连州楚氏。
既然都说黎曜松勾结连州楚氏贼人,那他这个“贼人”,便实实在在给他们一些威胁。
思及此,楚思衡停下了脚步,他侧身隐匿在偏僻的小巷中,而通过巷口可以看见对面一座府邸。
户部的王侍郎便居于此处。
此人乃楚西驰身旁无比忠实的走狗,这几日针对黎曜松的弹劾起码有三分之一都经了此人的手,用词之黑完全就是冲着治黎曜松死罪去的。
这样的嘴,早该彻底封上了。
楚思衡心想着,走出巷口绕到府邸侧边。今夜雨大,王府的守卫并不森严,楚思衡翻墙而入并未引起任何人发觉。
避开仅有的两拨巡逻侍卫,楚思衡便摸到了王侍郎的卧房。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却是一片温柔乡。四十出头的王侍郎搂着两个极云间来的姑娘,正一边品着美酒,一边向她们吹嘘近日自己的“丰功伟绩”。
“想那黎曜松,出身关度山那等偏僻之处,一介武夫,不过打了几场胜仗便想跟陛下叫板……简直是自寻死路!”王侍郎醉醺醺道,“你们且看好了,待明日那黎曜松上朝,本官再把半年前平阳城官府的烂账推到他头上,就算治不了他死罪,也非得送他去吃牢饭不可……”
两个姑娘不敢多言,只能应和着说些王侍郎爱听的话。
王侍郎越说越来劲,越说越不堪,楚思衡忍无可忍,悄然推开了窗。
轰隆——
闪电伴随雷声而来,震醒了沉浸在美梦中的王侍郎。
待他睁眼,眼前的景象早已从温柔乡变成了白衣煞神。
楚思衡持剑静立于王侍郎面前,从头到尾都在滴水,浸湿了地面来自西域上好的波斯地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