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楚思衡第一次接触正规军务,诸多事务对他而言都很是新鲜。黎曜松见状,亦毫不吝啬将如今北境的布防格局以及过去几年与北羌几场大战的细节悉数相告,使楚思衡对北境的局势有了大致了解。
这日,楚思衡倚在书房黎曜松命人新添置的软榻上翻阅北境舆图,想试着在黎曜松口中“一马平川”的璃平草原构想出新的防线,以减轻后方关度山的压力。
他正比划着舆图上一条沟渠的布局,忽然一声闷咳传入耳中。
楚思衡立即放下舆图走到书案边,不由分说以手背贴上黎曜松的额心,皱眉道:“发热了…你不能再硬撑了,快去歇息!”
黎曜松回握住他的手,试图转移话题:“分明是你手凉……这几日总陪我熬到深夜,身子怎么受得住?你才是该歇的那个……”
楚思衡反握住黎曜松的手按在自己脉间,道:“你自己探,看看如今到底是谁的脉象更糟?”
黎曜松竟真为楚思衡把起了脉,确保脉象无异后才舒了口气:“还好…熬了几日没事……”
楚思衡蹙眉欲给黎曜松把脉,却被黎曜松一把握住手,那双向来温热的手,此刻竟透露着一股寒意。
沉思片刻,楚思衡让步道:“若不想歇息也行…起码先把饭吃了。你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身子如何撑得住?”
黎曜松自知拗不过他,含笑点头:“好。那本王……要吃王妃最爱的糕点。”
楚思衡轻哼:“倒是会挑。”
话虽如此,但他仍备了几种自己平日喜欢的糕点,以及黎曜松每日雷打不动命人给他熬制的补汤。
将吃食端到黎曜松面前,楚思衡却拿起了那个装糕点的盘子,示意黎曜松先喝汤。
他甚至给黎曜松打了个样,自己先端起一碗汤仰首饮尽。
黎曜松无奈,只能端起碗乖乖饮尽那碗补汤,这才从楚思衡手中讨到糕点。
一碗补汤和几块糕点下肚,黎曜松觉得恢复了些许精神,于是继续批阅从北境秘密传过来的军报,调整着浮云城的防线细节。
楚思衡陪了他一会儿,悄然起身离去。
他回到后院,唤来正在假山上紧盯锦鲤的雪翎,轻声道:“雪翎,帮我个帮好不好?”
“咕?咕咕!”
“今夜趁禁军换防时,你去西街寻一户……”一番细细的嘱托后,楚思衡从袖中取出肉干喂给雪翎,“若今夜无所获,便辛苦你多去几夜,可以吗?”
“咕咕——”雪翎大方点头。
接下来三日,黎曜松依旧几乎不眠不休周旋在北境军务和朝廷弹劾之中,终是等来了楚文帝的圣旨,令他明日进宫。
可无论是黎曜松还是楚思衡,都明白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要平众怒,唯有削权。
而这正是楚文帝最想看到的局面。
黎曜松神色复杂地放下圣旨,半晌忽然笑出了声:“楚明襄……纵然你夺得了权,可你永远也夺不了心,北境将士的军心,你休想因此动摇分毫。”
楚思衡拿起那道催命般的圣旨,指尖不自觉收紧,几乎要将其当场撕碎。
良久,他无力放下圣旨,问:“那你……明日打算如何?”
黎曜松罕见地冷静分析起局势:“楚明襄自我得封黎王那日起便想夺我的兵权,如今有此良机,他绝不会放过。明日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必会削我的权……既如此,那还周旋什么?纵然削了我的权,我也绝不会让他动北境半分!”
说着,黎曜松握住楚思衡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低语道:“只是要委屈我的王妃…陪我一同受苦了。”
楚思衡指尖微蜷,反握住黎曜松的手,道:“倘若……有一线生机,只是眼下需蒙受更多冤屈,你可愿意?”
“若只我一人,我自然愿意去赌。”
楚思衡神色一黯:“你方才还说愿意让我与你一同受苦。”
“那不一样……”黎曜松抬眸与他对视,“若只是吃苦,尚能在我的掌控之内。可若是你再蒙冤……昔日权势在身,你被怀疑我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自伤脱险,如今……我不敢想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思衡,我不敢赌…也赌不起了。况且无论如何,楚明襄都还不至于取我的命,比起被削权,我更看不得你再因我而受伤,那样…我真的会疯。”
楚思衡垂眸不语。
“好了,不说这些了,明日事明日议,今日总该好生享受。”黎曜松笑着牵起他的手,“听知善说厨房今日新制了糕点,走,去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