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楚思衡心绪稍平,白憬便转而问起了正事:“接下来打算如何?”
楚思衡一怔:“师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白憬了然道,“区区一个户部侍郎,可还远远不足以堵不上他们的口。”
楚思衡垂眸不语。
白憬直接开门见山问:“下一个是谁?”
楚思衡扭头望向呼吸渐稳但面色依旧苍白的黎曜松,握着他的手无声收紧,沉声道:“所有诬陷过他的,一个都逃不掉。”
一旁的知初知善不由心生寒意。
“嗯…明白了,你…万事小心。”白憬不禁叮嘱道,“我可不想下次再被绑来王府时,躺在榻上的是你。”
楚思衡颔首应下,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黎曜松,便起身更衣,随即取过置于重黎剑旁的月华剑推门离去。
所有无端弹劾诬陷过他的,一个都逃不过!
雨歇云散,月华破空而出,为京城笼上一层清辉。楚思衡戴着斗笠独行于长街之上,水洼倒映出他素白轻盈的身影,宛若谪仙。
他依旧去了东街,锁定了楚西驰身边一条更加忠实的走狗。
张术,大理寺少卿。
表面公正廉洁,暗地里却丧尽天良,更与皇后母族沈氏有所交集。当初传来楚南澈战死的噩耗时,楚文帝便派了他去南州调查,他暗中截下黎曜松派去调查的人,最后上奏的结果却是“无异”。
或许是自知亏心事干得太多,张府的守卫暗中翻了好几倍,巡逻的脚步声隔着围墙都清晰可闻。
“已经绕着府墙巡视两个时辰了…那刺客真的会来吗?大人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纵然刺客胆子再大,还敢连续两夜行凶不成?”
“话不可说满,那毕竟…是连州楚氏传人,你瞧户部王侍郎那死状……还有那个‘楚’字,分明是赤.裸裸地挑衅。我有一种感觉,此事仅是个开始。”
“不错,想当年楚望尘持剑直闯皇宫,一斩金銮殿牌匾,令皇族失尽了颜面……连州与皇族向来水火不容,这两个有着百年底蕴的大势力要真斗起来,其余人难免会成为牺牲品。”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专心巡视,再坚持一个时辰便能换班了。届时我请客,我们兄弟四个……”
巡逻侍卫的声音戛然而止。
走在队尾的侍卫疑惑探头:“侍卫长,您怎么忽然没声了?”
为首的侍卫长停下脚步,颤抖着提起灯笼朝后看去。只见原本四人的队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突兀的白影。
剩下三人随着侍卫长的惊恐的视线回头,这才发觉他们身后竟悄无声息地跟了个人!
那人戴着素白斗笠,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之下,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这究竟是人是鬼。
在几人惶恐不安的眼神中,楚思衡抬了剑——
寒铁剑鞘分量十足,几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楚思衡以剑鞘打晕。
“诸位兄台,多谢带路。”
说罢,他正了正斗笠,径直往府邸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极轻,除了开始刻意跟踪的巡逻对外,靠近卧房的路上竟未让一人发觉。
张术卧房前有着两队数十人巡守,楚思衡先暗中放倒数人,待余下一半人时骤然出手,以破钧之势解决了剩余的守卫,而后推门走入房中。
张术生性多疑,唯恐刺客冒充守卫混入府中,故而没有让侍卫贴身保护。
因此在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时,他便知自己死期已至,在楚思衡动手前便连滚带爬扑到他面前磕头求饶:“大…大侠饶命!那些事…那些事都是楚西驰和沈枫栎指使我干的!是他们逼我!是他们……”
铮——
月华出鞘,一剑封喉。
楚思衡冷眼看着眼前人无声倒地,面上还凝固着惊恐的神情。
“既然是他们干的,那便去找他们吧。”说罢,楚思衡收剑入鞘,拎起张术瘦削的尸身翻墙而出,带他直奔皇宫。
行至凤湖边确定四下无人后,他开启了傅尘留下的机关密道,拖着张术的尸身经密道再次回到浮尘宫。
当时傅尘一事曝光后,楚文帝将皇后禁足凤仪宫,楚南澈则借此机会请命主持了浮尘宫的修缮,修缮的图纸还给他和黎曜松看过。
或许是因对母亲的悼念,楚南澈重修时背着楚文帝在一处僻静角落修筑了一扇暗门,可以避开侍卫的耳目直出浮沉宫。
楚思衡凭记忆找到这扇暗门离开了浮尘宫,出宫后,他则依据先前入宫探过的路线尽量避开守卫,仅有的一次意外,也被守卫自己以“眼花”糊弄了过去。
最终,他来到了乾元宫。
正值盛夏,乾元宫前池中的荷花长势格外喜人,连日的大雨竟未对荷池造成分毫损伤,背后所耗人力物力可想而知。
楚思衡挑了处荷花盛开最密的地方,将手中已经冰冷的尸身抛入荷池中,尸体很快沉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