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裡想到自己家會住著這麼個大有來頭之人。
時過七年,家裡又來了一女子,稱呼這個在他家住了好些年的子桑為公子桑。
公,國之大姓,王室中人。
李巨力於床上拍了拍自個面門,仍是不敢相信般,他家怎頻生怪事。
秋深,夜裡微涼,子桑將床上一張大的獸毛毯鋪開,蓋在南無的身上,彼時卻沒有睡意。
眼神落在那道觸目的傷疤上。
南無,怎麼就變成國君的人了,她的主人難道不是空桐麼?哦,空桐該是死了罷,那樣的人,死了就好。
手指輕輕滑過粉色的疤,是舊疤,不知是什麼時候的。
只是,此前確實未想過她是女子。
當時連男子女子的區分都不知道,總以為束冠的是男子,衩搖挽發的是女子。
南無那會也總穿一身黑色的近侍服,面色陰側,按著柄短劍,站在三步開外,護著她。
眼睛再落到旁邊的長劍上,子桑探手取了,於暗夜中撥開稍許,刃新如銀,深深的血槽里隱約看得見褐色的印記。
南無的劍,很快。
比如那年,一劍划過元秀的脖子順著便捅進了通福的身子裡,一招兩命,只不過是兩個可憐的孩子罷了。
現在的南無,手怕是更快。
子桑沒上床,趴在邊上,就著腹里還有些微熱的酒意,撐著腦袋就瞌下了。
一夢安枕。
似乎很久沒有睡得這般坦然,這種舒適感讓南無一下子坐起了身,耳邊傳來黎明破曉的雞啼聲。
她伸手去拿劍,然後就怔住。
劍被枕在子桑的胳脯下,胳脯上枕著的是那張出落得越發秀然的臉。
又更好看了。
即使在這山野農林,粗獵人家,也依然自帶一股出塵之氣,鬢髮齊整,玉指細長,乾淨。
這雙手,居然也能挽弓射獵,想想當年的小子桑,可是一害怕就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喃個不停的人。
射箭的準頭也很好,想到白日裡那一箭,南無摸了摸自己喉頭處。
子桑位置偏了些,不想射傷她,不過原意是想擦著她的肌膚飛過去的,她到底還是擋開了。
現在已是十九歲大的人兒,一雙眼睫睡時微微閃動,唇兒輕噙,呼著氣。
這樣看著,南無便鬆開了長劍,理好衣衫,取了床上的毛被輕蓋在子桑身上。
只是剛觸到子桑的身子,手腕便被抓了個結實,一雙半夢中的眼睛於面前慢慢醒轉,警覺地盯著她。
小時候總也肉肉的,暖暖的手此時骨節分明,修長而涼薄。
「你這次究竟想怎樣。」子桑輕輕鬆開南無溫熱,柔嫩的手腕,淡然接過手上的毛被,挪到了床上,整宿地坐著身子有些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