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郡昨日方才受的傷,今日便來朝,我等愧以為不如。」
再怎麼不記人,子桑也還是記得這麼個下巴颳得乾淨,只上唇余著鬍子的中郎將,於是呵呵應說:「趁著有命,便出來走動走動,也沒曾想便逛到了這熱鬧處。」
沒曾想便捲入了這些事事非非中,不看也不行的。
朗中令有些不明子桑話中意味,便唇間含笑又與別個打招呼去了。一時聽得殿內有脆更聲,大家便魚貫而進。
福安到這裡便止了步,只教子桑說:「你入了殿,再往殿上走到離王座下首處的台邊站著便可。」
他們這樣身份的人是進不得國政殿的,或而世郡哪朝真登了王座,他才沾得那般的福氣罷。
於是子桑跟百官後頭裡,掀了袍子,跨進了那道高高的檻,那番景象不得令人想起出佛門時,亦是一道檻。
世出佛前摩尼比肩,世入廟堂金冠罩頭。
殿內正如外頭戲文里傳的那般,金玉相成,煌煌生光,兩邊各有配劍披著重甲的護衛,兩邊文武各自扶笏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子桑在宮中這些日子穿的那些世郡的冠制,都是里外三層的,走路極是不自在。
今日換得這身,輕簡許多,於是走路時越發顯得輕飄飄的,與兩旁嚴陣相待的官員形成極大反差。
朝官們本就有上書將民間傳言一一納到堂上,對世郡多有腹誹,這般見了更是面有斥色。
只上下尊卑,再有世郡到底也不過十五六的小女,他們一班老臣當面是不敢說甚的。
如此子桑便這邊左搖右擺地,上了那御首三階之下的高台,小小高台上轉身來看群臣,便有種睥睨他人頭頂三寸的快感。
或而大概便有些理解了位高權重的滋味罷。
殿上有老公公走到王座前,三揮拂塵,高喊一聲:「國君臨朝。」
側位屏風後,便大步跨前來,仍是鬚髮赫白的老人,只與宮中平日所見不同。
站在王座前的慶僖公精神戰擻,面頰生光,雙目炯炯,看不出半分病態。
於人前強撐,於後殿咽藥,何其幸苦。
朝臣跪拜,子桑也是頭次於慶僖公面前叩下首來,畢恭畢敬的三拜首,聽得慶僖公聲若洪鐘喊聲起才敢站好身子。
慶僖公見了子桑一身朝服,眉目里露出些許歡喜,拿手指過來,便與滿朝文武說:「大家今日都見了罷,這便是你們時常拿折來諫罵的世郡了。」
子桑哂笑,王爺爺也太不給些情面了,何必說出來呢。
王上都說了是諫罵二字,旁下自也沒甚人敢接嘴亂說話了。
說聲朝會開始,有本但奏,一時下邊的官員們便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