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南涼軍增援陸續趕到,崖下工事雙方撕殺得尤其厲害。
東池軍隊對於工事保護很嚴密,崖下青黑的鐵盔與銀甲交錯一起。
場面混亂,弓箭手也都停了下來以免誤射自己人。
站在崖邊呆呆地看了會,看著不斷有人倒下。
傷者於雪中攀爬掙扎,長刀利劍揮來砍去,利刃下,都是素不相識的人。
長刀向我,命歸你手,不知弒者名姓,只道我為東池,爾為南涼。
這便是戰爭。
她忽地拉過旁邊的馬,一躍而長,往景玄關方向奔去。
身後的喊殺後漸漸便小了下去。
她擔心戰事,她在意東池與南涼一戰的勝負,可她不忍再看。
回到營中她便在燃著盆火的地方找到了水,把手放進去,低頭閉眼,心悸不已。
直到手被人捏住,她才抬頭。
看到的正是白允沫一雙溫柔的眼睛沖她眨了眨,露出笑意然後又低頭幫她慢慢搓洗雙手。
連日的拉弓,左手滿是重繭。
白允沫什麼也不問,她從旁邊走過見到子桑的樣子便大約猜到幾分。
她記得子桑每次殺生後都要洗手,第一次是為了救啞巴大叔砍死了一頭灰熊。
以前,子桑覺得打獵是殺生,可是為了生存,殺生便是本性使然。
這次,白允沫感覺到子桑的身子卻有些抖,那麼灑脫的人從她北上玄州把她接入白壁城到王宮,都一般視萬物於中空,這次卻發抖了。
子桑說:「我殺死了很多人。」
「他們是東池的士兵,你現在軍中殺人是很自然的。」
子桑默然,她怎麼會不知,可她仍想著,那一個個其實都是普通人,同樣有家中老少。
白允沫知道子桑自小都在佛院中長大,對於生殺之事多有介懷,後來又一直在獵口村里與世無爭,不能理解人們爭名奪利的由來,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戰場惜人命的情緒。
她從身上拿了帕子給子桑將手擦乾,見四周無人注意便將子桑的手放到自己上烘著,同時笑笑的:「你要是不想看的話,我帶你回家。」
她們說好的,若是沒得戰事,或遍賞天下好景,或於攜手倚窗,看晴曉明月。
白允沫不是沒想過離開邊關的,她只是想著子桑要和自己一起走才好。
她亦想帶著子桑離開這期間的紛紛擾擾,不做世郡殿下,也不做昭和。
不與天下糾葛,也不與國恨共愷。
手心裡暖融融一片,子桑雙手棒著白允沫的臉蛋,最後屈掌成訣捏著她的腮邊,笑:「臨陣脫逃,要砍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