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綰的耳根突然熱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把碗碟收進食盒,轉身就走。
小狐仙香靡還在外面等著,看見完全空了的碗碟,簡直就是歡天喜地:“大人很喜歡這個膳食是不是?奴婢再讓柔柔做。哎呀,柔柔一定會高興慘了。大人很多年沒有吃過這麼多東西了。”
怪不得像餓鬼投胎似的,原來是好多年沒吃東西了。蘇綰不想面對北辰星君和肥烏鴉那對可惡的主寵,轉而去了竹林里等明珠回來。
竹林里靜悄悄的。此時天已黑盡,天邊一輪比人世間大了很多,明亮很多的月亮把竹林照得美倫美奐,蘇綰漫無目的地徜徉其中,心qíng舒暢了許多。
有什麼牽住了她的裙子,一條細細的聲音說:“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她低頭一瞧,原來是那棵被白烏鴉壓彎了的糙,小糙已經jīng神了許多,歡快地對著她揮動葉子,細聲說:“你來看我的?”
蘇綰蹲下去,輕輕摸摸它的葉子:“你好點了?”
小糙聽不到她說話,自顧自地說:“你為什麼不說話?哦,我知道了,你不會說話。沒關係,我說給你聽。”
天界是寂寞的,包括花花糙糙都很寂寞。這棵糙也不例外,它平時躲在這竹林里默默修煉,從來也沒有人或是什麼動物會多注目它一眼,只有這件漂亮的衣服對它這麼溫柔體貼。單純的jīng靈不會像其他人那樣瞧不起蘇綰,它只知道誰對它好它就和誰親近。
蘇綰從它絮絮叨叨的陳述中知道,它叫朝夕,是一棵碧珠糙,什麼時候開竅的它已經記不得了,才能口吐人言沒多久,最大的願望就是有朝一日能修成人身,位列仙班,參加仙人們的宴會,大吃大喝。
“jī腿很好吃吧?”朝夕好奇地問,因為它曾經看見過一個仙娥躲在這裡面偷吃jī腿,吃得滿嘴滿手的油,好像很香的樣子,它特別想嘗嘗那是什麼滋味,是不是比日月jīng華和露珠養分更香甜。
當然好吃,好吃極了。蘇綰覺得自己很廢柴,就是一棵小糙,也比她厲害許多,懂得修煉之法,而她,口口聲聲說要修煉,到現在為止,修煉的影子都沒抓到一點,到嘴的肥ròu都飛了。
朝夕說累了,和蘇綰jiāo流起修煉經驗來:“你們衣服平時是怎麼修煉的?我是靠吸收日月jīng華和這林中的靈氣。”
蘇綰心思一動,忙輕輕摸了摸朝夕的葉面,朝夕得了鼓勵,也不藏私,歡快地說:“你想知道我是怎麼做的?你看得上我的修煉之法?我教你……”
蘇綰聽它說了很久,直到明珠來找她,她才告辭了朝夕,跟著明珠回去。
“你怎麼躲在這裡?”明珠雪白粉嫩的臉上還有打掃衛生留下的灰塵污漬,他抱怨著:“我還沒來得及洗臉大人就把我趕出來找你。”他今天吃夠了苦頭,原以為星君罰他就是意思意思就行,誰知道竟然是動了真格,連門fèng里成古八十年的灰都要他擦gān淨,還不許用法術。
蘇綰冷哼了一聲。沒人伺候很難熬?肯定是又要找她去端茶送水伺候他吧?
明珠感覺到她qíng緒不高,他又猜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想從北辰星君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來是不可能的,蘇綰說話他又聽不見,真是麻煩。
明珠勸她:“星君脾氣雖然古怪了點,但對我們北辰宮的人是極好的。你想要變qiáng,就不能惹惱了他。他對忠心的下屬一向很大方的。”
蘇綰嘆了口氣,只能這樣了。為了她的前途,為了她有朝一日能自由自在地吃上ròu,不再受氣,她必須要忍下這口氣。裝孫子?誰不會?
蘇綰剛進屋,就聽見北辰星君懶洋洋地說:“過來幫我梳頭。”
“好啊,可是我不會。”蘇綰笑得很誠懇,剛才的不快在她臉上一點都看不出來。
“我教你,過來!”北辰星君的語氣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蘇綰還在討價還價:“我手笨得很,要是扯疼大人的頭髮,大人不要怪責。”
“怎麼那麼多話?過來!”
蘇綰見他蹙眉,忙忙地走過去:“梳子呢?”
北辰星君從懷裡取出一柄碧玉梳來:“用這個。”
蘇綰接過那把碧玉梳看了看,不過巴掌大小,通透瑩潤,綠得像一汪水,上面還用金絲掐了一枝花枝,枝頭兩三朵粉鑽嵌成的桃花。分明就是女子所用之物。她暗自撇撇嘴,變態,一天穿得花枝招展的也就算了,連梳子都和女人用的沒區別。
北辰星君看著她:“你覺得這梳子怎樣?”
“很好看,很jīng致,大人的東西還有不好的麼?”蘇綰淡淡地抓起他的頭髮,從發尾開始梳。冰涼的梳子,黑中透藍的滑潤髮絲,兩者糾纏在一起,很妖嬈,很美麗,蘇綰呆了呆,忘記了要把他的頭髮扯斷幾根的初衷。
北辰星君立刻就感受到了她的qíng緒變化,笑吟吟地問她:“你怎麼了?想起什麼了?”
蘇綰笑了笑:“沒什麼,大人的頭髮很好,很滑,很順,比女子的還要好。”
北辰星君立刻沉默了。
“我說錯話了?”蘇綰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