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聞聲過去接過水晶匙子攪了攪已經凝結成牛奶色半透明的果凍狀花汁子,滿意地道:“你的手藝還是沒有生疏,一樣的好。”
未已淡淡地道:“就算是天底下的所有人都生疏了,我也不會生疏。這是一種本能。”
玄女的眉毛不高興地擰了擰,隨即微微一笑:“子韶,來我們商量一下,給蘇綰弄個什麼樣的容貌才對得起我們這一番心血?你說吧,什麼樣的都可以,除了不能和別人太相像。”
玄女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像誰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像殷梨。玄女很愛面子,她對她騙了北辰星君,害得北辰星君沉浸在一個虛無的夢裡夢了數千年而不醒很是內疚。但為了維護她高貴冷淡無qíng的大神形象,她不能開口道歉,所以她希望蘇綰能替她清除掉她心中的這點內疚。
蘇綰,從某方面來說,就是她送給北辰星君的一個補償品,就是一根把北辰星君從這種慘澹心境中拉出來的拉繩。既然是補償品,那麼北辰星君自然有權力挑一個自己喜歡的樣子,除了像殷梨,其他的都可以。
儘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蘇綰聽到玄女的這句話,心裡還是非常不舒服——她自己的容貌她不能做主,卻要由幾個外人來替她做主。蘇綰閉緊了嘴唇,面無表qíng地抬眼看向窗外。十二悄悄拉了她一把,給她一個放心的表qíng。
果然北辰星君眼也不抬的說:“問蘇綰吧,這是她自己的事,由她自己做主比較好。蘇綰,你喜歡什麼樣子,你自己和玄女說。”
蘇綰不客氣地道:“其實,我覺得我這個樣子就挺好。最起碼沒有負擔,照鏡子的時候不會覺得陌生。”
玄女彎了彎嘴角:“和我想的差不多。可以。”她捏了捏蘇綰的肩頭,輕聲在蘇綰的耳邊道:“放鬆一點,我不會把你怎樣,不就是一百年的時間嗎?眨眼就過去了。”
蘇綰乖巧地點頭。
北辰星君手裡的骨頭最終打磨完成。他把那堆散骨按照玄女的指點在一個盤子裡拼成了一具小小的骨架。而此時,未已熬製的月影花汁也大功告成。
未已淡淡地看著那具小小的骨架,突然伸手去摸:“想當年,我也是這個樣子的吧?阿姐?我記得這骨架脆弱無比,你當時花了多少jīng血,才鑄就了一個現在的我?”
蘇綰豎起耳朵,聽未已這意思,他這具ròu身也是這樣來的?可是他是多麼的冰涼啊,難道她的身體以後也是這麼冰涼?她不喜歡曬太陽的說。
玄女淡然隔開未已的手:“阿弟,你若是累了,不妨下去休息,這裡有我和子韶就行了。十二,煩勞你送未已出去。”
未已卻笑道:“不用,我不累。我沒其他意思,我就是覺得,蘇綰好歹也陪了我兩百年,也算是有緣,我願意給她一滴jīng血。有了這滴jīng血,她就不用做脆骨美人了。”不用這種正大光明的法子,他是不可能在玄女的眼皮子底下搞鬼的。
他這話一說出來,玄女的臉色就變了,她兇狠地瞪了未已一眼,一字一頓地說:“滾出去!這裡的事不要你管。”
未已掀了掀眼皮:“阿姐,幾萬年來,你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我覺得很煩。不過一滴jīng血而已,我樂意給誰就給誰,我難得找到一件想做的事,你就不要攔我了。”
玄女氣得發抖,死死瞪著他不說話,他卻是看也不看玄女。
北辰星君在一旁道:“冰骨玉做的骨骼很脆弱嗎?是不是有了jīng血就可以改變這個?是我欠蘇綰的,就讓我來給她好了。”
“不知道是你欠她的,還是我阿姐欠你們兩個的。”未已冷笑:“你若是捨得把你的這一身修為盡數給了她,還是能做到的。但是你怎麼能成為一個普通的小仙呢?你要是成了普通的小仙,到時候還不是我阿姐受累?”說著就從旁取了一根金針就要去刺他的左手小指尖。
玄女頭疼地看著他,一臉的無奈,最終攔住他道:“都是我的錯,我給她,我給她,可以了吧?”
未已遞過金針,眼裡帶了些燦然,卻佯作淡然地看著玄女:“你瞧,你總是這麼愛心軟犯錯,我就不會。”
玄女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接過金針在她自己的指尖上刺了一下,一滴晶瑩的血珠滴上那具小小的骨架,倏忽不見,那奶白色的骨架突然之間就像有了生命,蘇綰甚至能看見絲絲血脈順著那骨架走動起來。
玄女苦笑著望向蘇綰:“你可真是個有福氣的。過來躺下吧。”一個活了幾萬年,仍然固執地不肯聽姐姐的話,總想和姐姐唱反調的弟弟,和一個溺愛弟弟成xing,並被弟弟成功暗算的姐姐。這是蘇綰對這場姐弟紛爭的看法。
玄女小心而謹慎地用匙子舀起月影花汁淋在那具骨架上,月影花汁一接觸到骨架,就成功地吸附上去,一層又一層,就像裹繃帶一樣,很快變得豐滿起來,凝成了一個小小的五官和四肢模糊的人偶。
玄女臉上帶了一絲溫柔慈愛,用金針細細地雕琢著這人偶的每一個細微之處。她最先雕琢的,是人偶的臉部。
蘇綰緊張地盯著玄女的每一次落針,直到人偶的面部輪廓變得清晰起來,她才鬆了一口氣,這小人兒明顯的就是她嘛,當看到這張五官無比熟悉,卻又比原來多了幾分嬌俏jīng致的臉時,她心中的不愉快統統一掃而光。
到底玄女知道她的心,她愛美,不過她更希望能擁有屬於她自己的美,她不要頂著一張她自己都不熟悉的臉。這樣的結果,是她最愛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