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小麼兒已作出最後一擊,將剩下的那隻大蟲刺死在地。他也不停手,就用手裡的那柄匕首在那三隻大蟲的肚腹某處一剜,各剜出一顆約有杏子大小、還冒著熱氣,帶著血絲白色圓丸來。
早有侍女捧了金盆清水、白色手巾在一旁候著,他將那三顆圓丸扔進水裡,連帶著把自家的手和匕首洗gān淨了,才撈出那圓丸在白色手巾上擦淨,用玉盤裝了奉在瓊舞面前:“陛下,這妖丹每顆俱有四百年以上。”
瓊舞拿了一顆遞給蘇綰:“這幾隻大蟲都是五百年以上的妖shòu。它們要活滿一百年才開始凝結內丹,而往往等不到活滿三百年,就被修仙者殺了取走內丹。這四百年以上的妖丹可是稀罕物,是提升修為的好東西,我命人將它煉了丹藥再送與你服用可好?”
那妖丹離近了,一大股子刺鼻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引得蘇綰一陣噁心,哪裡又肯去接?只把兩隻手往後縮:“謝了,我不喜歡吃這些。我尚未領悟仙道,就算是漲了修為也是làng費,不如給其他需要的人用,我還是穩打穩紮慢慢來的比較好。”
若是北辰星君或者芷風等正宗天界人士遇到此種qíng形,只怕就是自家不吃,也不願意便宜了魔界其他人,肯定是要留下的。但蘇綰不同,在她心目中,她來這裡只是為了尋找未已,和玄女有個jiāo代,並沒有天界和魔界之間那種與生俱來的仇恨,就算是有仇,也只是針對個把人。所以誰吃對她來說都沒有關係。
“哼,我送出的禮物從來就沒有被退回或是轉送別人的道理。”瓊舞嘲諷一笑:“你是不是覺得,它們既然也是妖,便是我們的同類,我們將它們捉來做shòu舞取樂便也罷了,怎地還要取了它們的妖丹?我們這些妖魔實在是太過兇殘了,所以你不屑於要我的禮物,對不對?”
他如此一說,那幾個侍女和小麼兒的臉上都露出不善的表qíng來。
蘇綰把諸人的表qíng看在眼裡,深知雙方立場不同,一個不小心就可能犯了眾怒,便斟字酌句地說:“我沒想那麼深。我只是不喜歡這股味道。至於你們取妖丹,我想,不管是誰都是要吃飯的。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吃泥巴。你們吃這個,就和我吃jī吃魚一樣的。”
她尚自身難保,還有一個小白需要她救,哪裡有這個閒qíng雅致去可憐這三隻妖shòu,還外生出瞧不起他們妖魔的心qíng來?她又不是聖母附體了。他自己的子民他都不心疼,gān她什麼事!
瓊舞將那顆妖丹扔回玉盤中:“說得好!這三界之中,從來都是弱ròuqiáng食。它們不過是些低等妖shòu,此生永無化為人形的那一日,遲早都是要死的。與其死在修仙者和那些道貌岸然的天界神仙手裡,白白為他們增加修為來對付我們,還不如為我們做點貢獻,我們若是更qiáng,便能護得魔界更多數人的平安,豈不是更好?”
蘇綰無意與他討論這個問題,只把話題轉回去:“陛下剛才說,您可以讓小白重生,但需要我做事,請問要我做什麼?”
瓊舞笑了笑:“嫌煩了?也是,你初來乍到,哪裡會對我們這些陳年舊事感興趣。但我接下來要你做的事,也和這個有關係。”
蘇綰心頭一緊,不會是要她現場來一個人shòu斗吧?
瓊舞道:“我施這起死回生之術,需耗費許多功力,但卻不能白白耗費。五十年前,我自窮凶之地帶回一隻喚作魘雲的凶shòu,它以雲霧為食,偏生有一副鋼筋鐵皮,只有凝風箭才能殺死它。我知道北辰星君教過你凝風箭術,如果你能殺死它,替我取出它的妖丹,你的玉鴉自然能平安回到你手中。”
蘇綰指著小麼兒:“是要我像他一般,用剛才的這種方式嗎?”她心裡迅速打起了小九九,他需要魘雲shòu的內丹,而且一定要用北辰星君所授的凝風箭術才能殺死魘雲shòu。難道說他把她弄下來的主要目的竟然是這個,而不單是為了她身上這件金縷衣?那麼,她就不能這麼快地滿足他,但也不能撕破臉。
瓊舞搖頭:“你沒那本事。我把它關在特製的籠子裡,只需你凝風為箭,she死它,親手取出妖丹,我便把你的玉鴉還給你。”
就這麼簡單?蘇綰摸了摸藏在袖子裡的凝風箭,gān笑了一聲,道:“本來麼,陛下身份尊貴,一言九鼎,但我就怕您逗著我玩兒呢。這起死回生之術,我也不太懂。不如和陛下打個商量,先把小白還我,我再替您做事啊。你知道,我才學的箭術,不是很純熟,假如心裡高興,說不定準頭力度都會更好。”
小麼兒喝道:“我們陛下從來一言九鼎,他怎麼會騙你這種膿包!陛下這是可憐你才給你機會,你還敢討價還價!依我看,就是給你機會,你也沒辦法she死那魘雲shòu。”
蘇綰淡淡瞟了他一眼:“正因為我是膿包,所以更怕人家騙我。難道你們還怕我會耍賴嗎?要是我耍賴,你們再把我和小白弄死不就結了,反正對你們來說,就如同捏死個螞蟻那麼簡單。”
她其實更懷疑,小白還活著,是他們設了圈套來騙她的。但如果說是騙她吧,不如就捏著小白,拿著把刀子架在小白的脖子上現場威脅她還要更有力些,繞這麼多彎做什麼?她唯一想得到的就是,瓊舞既想威脅她又不想和她撕破臉,他的顧慮是什麼,她卻想不通。
“什麼死不死的?我請你來是為了敘敘故人之誼,你那玉鴉之事純屬是誤會。無論是玉鴉羹還是取這三顆妖丹,一切可都是為了你著想。你這樣說實在是有些讓我難堪了。”瓊舞沉臉看了小麼兒一眼,小麼兒打了個冷戰,匍匐在地,倒退著退下。
蘇綰垂眼笑著行了個禮:“多謝陛下美意。是我不會說話,但我真就是個膿包,沒有英雄們的氣概和眼光,心裡只要有事,手便不穩。我實在是怕辜負了陛下的期望。”不見小白出來,她打死都是不肯放這箭的。她要是沒用也就罷了,既然有點用處,少不得要談談價錢。
瓊舞那雙冷幽幽的墨玉雙瞳眼盯了蘇綰足有三分鐘,他沉默不語的時候,鋪天蓋地的威壓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壓迫得蘇綰背心直冒冷汗。她正擔心他是不是要翻臉的時候,他又開了口:“你無需擔憂,我若是不能還你一個完整如初的玉鴉,便讓我粉身碎骨,魂魄無依。你可記得,當初我和你無親無故,見你被三公主欺壓,尚且肯幫你的忙,更何論今日見了面,有了qíng誼,又怎會騙你?”
蘇綰撇撇嘴,從頭到尾都是在騙人。他當初救她本來就沒安了好心的,但這個誓卻可算是很重的誓了,他總歸是不肯,多說無益,她也只得以退為進:“那魘雲shòu在哪裡?但我先說了,如果我手不穩,可不是我的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