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鬼魂齊聲應諾,島主閉目一笑,袍袖輕揮間,香風chuī過,鬼魂消失不見,雲開日出,林間只余微風chuī過林梢的樹葉沙沙聲,一派靜謐安寧。
蘇綰和瓊舞瞠目結舌,瓊舞睜大一雙眼睛:“閣下好大的神通,請問閣下尊號?”
島主笑道:“時間太久,我已記不得我的名字了。你想好了麼?那人救是不救?其實把他關在這如意珠中,囚禁一輩子,也是不錯的選擇。”
瓊舞茫然道:“我心中恨著他,巴不得他死個gān淨才好。就算是他在我面前死了,我也不會為他流一滴淚。但你此刻問我救他或是不救他,我卻不知該怎樣回答。似乎,他倒霉對我也沒什麼好處。”
蘇綰聞言,便知道二人指的應該是上代魔皇瓊丹。瓊舞一直都覺得他是害死自己母親的兇手,心中恨他之極,父子各懷己見,爭權奪利,勾心鬥角,都曾想置對方於死地。此時聽瓊舞這般回答,她並不覺得奇怪,如果瓊舞是個真正心狠手辣,不顧一切的,又怎會對她百般呵護?
島主道:“你有這一絲憐憫,便可饒你不死了。”
蘇綰聞言大驚,緊張地看著島主,下意識便將瓊舞掩在了她身後。島主的神通,她已是很清楚,心知若是島主要她和瓊舞的命,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剛才見島主一直平和溫柔,言笑晏晏,以為他對他們一點敵意都沒有,誰知瓊舞竟然已在鬼門關外徘徊了一回。
瓊舞也明白此事,反手將蘇綰撥到身後,上前迎著島主,平靜地道:“閣下雖然不肯說出真名,但我知道,你必然有通天徹地之大能,非我等能及。瓊舞是魔界中人,與天界向來對立,你要我的命,也在qíng理之中。但還是那句話,不到最後一刻,我不認輸。”
蘇綰驚得出了一身冷汗,去拉瓊舞,笑道:“島主莫要與他一般見識,他這個人脾氣臭得很。又傲又拽,給他點教訓,讓他長長見識就是了。”人家都說可以免他一死了,他還要上趕著去激怒人家,是傻子麼?
島主淡然看著二人,不發一言。
瓊舞見島主表qíng漠然,心知今日難逃一劫,就算是不死,也要脫層皮。但因蘇綰關心自己,心中的溫暖柔qíng遠遠勝過了即將到來的,不可預知的前途,又將蘇綰拉到他身後,低聲道:“你如此待我,不枉我對你一片痴qíng,我雖有所不甘,卻也知足了。你不要管這事,帶了小白和水顏自行去林邊等著就是。”
蘇綰心知他和北辰星君一般,都是一個極傲的xing子,再勸也是無聊,只好對島主深施一禮道:“我聽島主剛才說,眾生平等,一切都有因由,就算是一棵糙,一粒石子,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就算是未已這樣的人,您也認為是應劫而生,可以放過,那麼瓊舞自然也有存在的理由,您可不可以網開一面呢?”
島主美目流轉,笑道:“你不是不喜歡他麼?他對你有妄念,需知他今日若是不死,日後便會成為源子韶的大敵,也許他便是讓你傷心的那個人,為何要替他求qíng?”
蘇綰道:“這與男女之qíng無關,他日的事尚未發生,我無法提前做出評判。此刻,不過是順從心意而已。他對我多有呵護,我不能看著他死在我面前而無所作為。”
瓊舞聞言,深深看了蘇綰一眼,握緊她的手,抿嘴一笑:“我沒有看錯你。”
島主呵呵一笑:“蘇綰,到處留qíng,自尋煩惱。你某要後悔。”
蘇綰聽他這般說,突然覺得有些不妙,囁嚅道:“你什麼意思?”
島主指指她身後:“我今日請你來,乃是應了某人之請,讓你與他一見。”
蘇綰僵硬地回頭,只見離她不到三丈遠的地方,北辰星君穿著一身煙雨灰的袍子,負手立在那裡,淡淡看著她。
蘇綰猶如被火燒了一般,從瓊舞手中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往北辰星君跑了兩步,見他表qíng淡然,絲毫沒有見到她的喜悅,又尷尬地停下,立在那裡看著北辰星君,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不知從何說起。
小白卻沒有她那麼多的顧慮,高興地撲過去,停在北辰星君的肩頭,熱qíng地將頭湊在他脖子上,臉上蹭來蹭去。
北辰星君伸手摸了摸小白的頭,淡淡地看著蘇綰,挑了挑眉,道:“你還在那裡杵著做什麼?還不過來?你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他好像很不耐煩,也很不高興。
蘇綰的唇角一點一點地綻開,管他高興不高興呢?誰知道他又在發什麼神經?反正看見他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qíng。她提起裙子,想朝他跑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認真地看著島主:“你不會要瓊舞的命吧?”
北辰星君掃了蘇綰一眼,轉身就走。
蘇綰大急,卻又不放心瓊舞,眼巴巴地看著島主。
島主笑了笑:“你說得很對,天地生萬物,萬物都有存在的理由,魔界既然一直都存在,便該繼續存在。”
蘇綰鬆了一口氣,沖瓊舞抱歉一笑,轉身去追北辰星君。瓊舞臉色慘白,倔qiáng地瞪著蘇綰和北辰星君的背影。島主唇角微翹,道:“還沒想好要怎樣處置你的親生父親?他雖然早就不該存活於世,但看在他辛苦聚魂的份上,不如放他去輪迴如何?他前世所犯的罪孽,自會在輪迴道中去返還。”
瓊舞閉了閉眼:“但隨閣下之意。”他心亂如麻,轉身要去尋蘇綰,卻聽島主在他耳邊道:“萬物皆有緣法,qiáng求不得,又何必làng費jīng力?難道你要連最後那點友qíng都不要了麼?”
瓊舞僵在那裡,愣愣地看著叢林上的那一抹白紗一般的白雲,半晌無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