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葉崇靜說,「我總是十一點後才睡覺,七點鐘就起床了。」
她們倆的談話早已經離題八萬里了,可葉崇靜並不想把話題扯回來,而是極有耐心地,和關韻一問一答,甚至於也問起了其他問題:「你怎麼知道我是姐姐啊?萬一我比你年紀小呢?」
這問題顯然讓關韻始料未及,過了幾秒,她才慢慢地說:「真的比我小嗎?那我一直叫錯了鴨……」
柔軟的語氣詞輕飄飄地往葉崇靜耳朵里鑽,她忍不住笑了,「沒有叫錯,別擔心,我比你大好幾歲呢,都三十多了。」
她一面說話,一面隨手撥弄著懷裡奶酪頸上的無聲鈴鐺,終於把警長大人給惹怒了,喵地嚷了一聲,爪子使勁拍了她一下以示憤怒。
對面比知道是她打來的電話後語氣更加驚喜:「是小貓嗎?」
「嗯。」葉崇靜說,明明只是和關韻說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扯一些閒篇,她卻覺得心神異常純粹安定,「我養的奶牛貓,它是女生,叫奶酪警長。」
關韻的媽媽聽不下去這種對話了,低聲和關韻說了幾句,關韻沒法繼續打聽小貓的問題,只好有些失落地回歸正題:「你打電話來到底有什麼事情鴨?」
「想明天請你和阿姨去餐廳吃飯。」葉崇靜說,她很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關韻,我這裡有一個去模特公司的機會,會有專業的經紀人,能賺更多的錢,你媽媽也可以陪著你,不知道你願意嗎?」
關韻很動心。不過她一直知道一個很樸素的道理,媽媽在告訴她,繪本上也在告訴她——所有的禮物,都已經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謝謝你。」關韻認真地說,「可是你為什麼給我這麼好的機會呢?你給我這麼好的工作,我怕我沒辦法勝、勝任的。你是不是可憐我鴨?不用的,我和媽媽現在已經生活得很好了,我有很多新繪本看,還能經常逛超市,真的不用的。」
二十三歲,葉崇靜的夢想和愛情一起碎在了希臘,她回了國,徹底成為了葉家的孩子,選擇了自己的創業方向。
工作太忙了,每時每刻,都是繁重的工作,父親的教導,還有和兄弟姊妹明里暗裡的鬥爭。爸爸最愛看她們爭先恐後了,她們四個的個性截然不同,處事方式也是大相逕庭,唯有一點是一模一樣: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從爸爸葉煥章的嘴裡聽到兩個字,失望。
她自己都感覺得到,回國十年,她沒有真正喜悅的事情,憤怒也是冰冷的,情緒在逐漸地失活。
關韻明明什麼都沒有,那份無憂無慮的笑容卻保留著,讓她輾轉反側地動容到了現在。剛剛那句「你是不是可憐我鴨?」也是一樣,她漸漸消失的共情力猛然瘋長,帶給她一種身臨其境的心痛如絞:「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