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掠過景仰園茂盛的草木,枝葉搖動,聲響簌簌,她的母親在地下沉眠,一言不發。
葉崇靜不再說話,她靜靜地跪坐著,也並沒有思考任何事情,只是望著面前的墓碑,魂游天外。
她珍惜這樣發呆的時刻,可她經常發現,在這種珍貴的靜謐時分,她可供用來回憶的溫馨事情卻是格外的乏善可陳,並且愈想,就愈加痛苦。
媽媽已經永遠地離開了她,裴荔也永久地退出了她的生活,她想找到一些幸福的碎片,但這些碎片無一不邊緣鋒利,將她的思緒割得支離破碎。
忽然,她身旁的手包微微震動了一下,她打開,手機鎖屏上跳出關韻的一條消息:沒有花了。
她不知怎麼,驟然間心驚肉跳,點開發現消息後面跟著一張圖片,喜茶花盆裡的蝴蝶草植株翠綠,關韻說:媽說再修剪一下,下次開花會開得更多的。
葉崇靜看了一會兒這條消息,隨後,她什麼也不想,徑直按下語音鍵:想出來玩嗎?
那邊的回覆很快,沒能給她撤回反悔的機會:啊?去哪裡玩?
兜風。葉崇靜站起身來,撣了撣褲子上的泥灰,又發了一條完整的語音:跑山路兜風,去嗎?想去的話,半個小時後在小區門口等我。
葉崇靜不再看消息,將手機塞回手包里,低聲道:「媽媽,再見。」
從景仰園回家,換車,再一路疾馳到關韻家的小區門口,正好需要半個小時。這會兒是下午三點,路上不堵車,她算得分毫不差,甚至還提早到了兩分鐘。
關韻比她更早,見有輛車停下,卻不肯往前走,有些躊躇地觀察著。因為在她的記憶里,葉崇靜開的車是一輛黑色轎車,而不是面前這輛槍灰色的、線條鋒利的跑車。
葉崇靜看到關韻探頭探腦,猶猶豫豫地不肯往前走,索性開門下車,見到了她本人,關韻這才確認地步伐輕快,向前快走了兩步。葉崇靜腦海中毫無想法,全憑直覺行動,她伸手,一把將關韻拉了過來。
跑車內座位很低,關韻怔了一下,姿勢有些彆扭地坐了上去,隨後,葉崇靜也進來,關嚴了車門。這實在是種很新奇的體驗,她左看右看,忍不住拿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黑灰拼接的座椅真皮。
「你會冷的。」葉崇靜說。
關韻有些疑惑地睜大了眼睛,今天應該是夏季最後的迴光返照,太陽很大,她甚至穿了一條褶紋短裙。「不冷鴨。」她對葉崇靜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