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第一次去看極光,家庭度假一般都會去極其奢侈享受的地方,在冰冷的天氣中等待極光顯然不在此範圍內。那是她從希臘回國創辦真光傳媒後,第一次自己出門旅行。
去之前,給她規劃路線的導遊就說過,不一定能看到極光的,有時候運氣不好,可能連續待一個周,換好幾個地點都看不到極光也是有可能的。
可那是她在斯瓦爾巴島的第一個晚上,漆黑的夜幕漸漸出現了薄薄的藍紫色的光暈,漸漸地,光暈越來越濃稠,卻像霧一樣漂浮著,遊動著,像一條極柔滑的絲綢,波浪一樣遊動。
葉崇靜望著極光,想像之中的震撼心情沒有發生,她只是平靜地望著面前的光暈,她對導遊說,她看到了藍紫色的極光。
導遊驚訝不已,對她說她真是太幸運了,通常的極光是青綠色,藍紫色是很罕見的,如果她願意的話,可以再多留下來欣賞幾天。
葉崇靜拒絕了,她第二天就離開了挪威。
從那時起她發現,仿佛很多事情在她的生命中,早已落到了可有可無的層級,她欣賞美,捕捉生活中有趣事物的能力斷崖下跌,已經變得毫無情趣了。
那晚拙劣的翻花繩,卻在此時此刻,持續地讓她的內心震顫著,她不知道這種震顫和她的笑她的淚一樣,是毫無來由的,還是只是自己不願去細究。
「姐,」葉崇和終於按捺不住,打斷了她,「你想通了?」
「也不能算想通了。」葉崇靜說,「但確實是想明白了,你說得對,除了向前走,試一試,我們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這就對了。」葉崇和從果盤裡拿了一隻深紅色的雞心李遞給她,「要是不爭的話,你過得這麼憋屈不是白瞎了。」雞心李汁水多,咬一口,口腔里就全是迸濺的酸甜汁水,葉崇和正心無旁騖地吃著這隻李子,就聽葉崇靜淡淡地問道:「我過得很憋屈嗎?」
聽到她這問題,葉崇和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你憋屈的第一步,就是不去扇裴荔兩耳光。」
葉崇和畢竟不是葉崇仁和葉崇佳,她說這話,也並不怕葉崇靜生氣。兩人的姐妹關係雖談不上多麼深厚,但也算是這家裡關係最好的兩個人了。
當然,當初家裡之所以知道姐姐在希臘,也是因為爸讓她跪下的前一秒,她就把自己的姐姐給賣了個底掉。她不感到慚愧,她能幫姐姐一次,自然也就能為自己賣姐姐一把。葉崇靜也沒有因為這件事怪她——即使她不說,爸爸也會知道的。
葉崇靜沒說話,仿佛是等著她接下來的真知灼見,於是葉崇和把李子核丟到碟子裡,一邊擦手,一邊說:「你既然都下定決心,無論爸爸怎麼說都不結婚了,為什麼不找個女友呢?活得這麼存天理滅人慾,是有人會給你什麼好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