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離開那天,這個詞也曾出現在關韻的腦海里,她是個樂觀的女孩,她很容易滿足,對很多事情都有著天真的看法,她讀過很多繪本,懂得許多大道理,可她也知道,這是現實生活,不是童話。
她可以永遠在夜裡期待著葉崇靜會想清楚,然後和她在一起,她會收下那枚戒指,她知道那一定是一枚世界上最漂亮的戒指,她要把它永遠戴在手上,再也不摘下來了——可事實是,她甚至都沒敢打開戒指盒,看到那枚戒指的樣子,她怕她打開之後,就放不開了。
夜裡她可以做這麼多的事,但白天,她要作為一個獨立的大人,勇敢地生活,面帶微笑,心無旁騖。
「小韻,要不然回來吧。」關惠茵不再提和葉崇靜相關的事,而是起了一個新的話頭,「和媽媽住一起,好不好?」
即使知道媽媽看不見,關韻還是搖了搖頭,她語氣很堅定:「媽媽,我要試著自己一個人住,你不要擔心我,我是能做到的。」
她輕輕地說:「媽媽,相信我吧。」
「好。」一段長久的沉默後,關惠茵拿手指揩去了眼角的一滴淚珠,「媽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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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對我來說,太短暫了,不能用來懷恨記仇。在這世上,肯定人人都有一身的過錯。但我相信,很快就會有一天,我們擺脫了腐朽的身軀,也就擺脫了這些過錯。」
話筒現在調整到了一個最佳位置,葉崇靜讀完《呼嘯山莊》,將最後的錄音存到一個U盤裡,她現在開始讀《簡愛》,全身心地投入進去,這是往常她給關韻讀書的一個小時,現在關韻不在了,她依然在讀,什麼都不想,沉浸在故事裡,只是在不斷地朗讀。
「墮落和罪過會隨著累贅的血肉之軀離開我們,只留下精神的火花,這才是生命和思想的源泉,就像當初它離開造物主,賦予生命的時候一樣純潔。它從哪裡來還回哪裡去,也許又潛入比人類更高級的生物;也許經過各個榮耀的等級,先照亮人類蒼白的靈魂,再照亮六翼天使。」
電子鐘的數字跳動,一個小時的時間結束,葉崇靜合上書,將音頻文件仔細地保存,隨後感到一陣抽空似的精疲力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