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做一些別的什麼動作來轉移注意力,可她不會抖腿,那是被從小就嚴令禁止的不體面的行為,她也不會做咬指甲,撕倒刺這種不健康的行為,她毫無辦法,只能讓一顆心臟高高地吊在喉嚨口,時而盯著車窗外,時而攥緊拳頭,不斷敲打著自己的大腿。
她敲的是一首歌的旋律,小韻雖然名字里有韻字,不過不算是個音樂愛好者,她只是比較喜歡在做事情的時候放著歌,然後一本正經的,很柔軟地跟著唱。
她常常跑調,有時候忙著收拾東西,呼吸急促,拍子也會全亂掉,可葉崇靜總喜歡默默地聽著,聽她唱這些沒調的歌曲,聽著她洋溢的快樂。
現在的你,看到的我是藍色的。葉崇靜焦慮地在心裡唱著,她嘴唇緊閉,一點聲音也不發出,攥緊的拳頭不斷敲打著大腿,我的快樂,是當你仰望天空飄過的雲朵。
她反覆地,一遍一遍默默唱著,主歌副歌,能記得的歌詞全都唱過去,終於,她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駛了過來,車子到門前放緩速度,小區門口的欄杆升起,車子平穩地駛了進去。
等到再也看不到一點車子的影子,葉崇靜這才恍然回神,她方才痴痴地盯著窗外,拳頭懸停到了半空中,早沒再敲拍子了。
她知道她不可能看到小韻的。這個小區業主才能進,哪怕她能進去,她也不會進去的,她怕被小韻發現。小韻的保姆車上每個車窗都貼了防窺膜,她也不可能透過車玻璃看到小韻。
可她要的就是這幾秒鐘而已,能夠讓她知道,小韻清清楚楚地存在,這就足夠了。她心中火海一樣的焦慮稍去了一些,緩緩地闔上眼睛,手輕輕地捏著手包里那個雪莉玫鑰匙扣。
葉崇靜止不住地開始幻想,開始想像關韻的一切,她想知道關韻是否還習慣一個人獨立的生活,想知道她最近的工作怎麼樣,想知道她收拾東西的時候還會唱歌嗎,想知道她巧克力女孩冬青的故事畫到了哪裡,最想知道的是……小韻,你有在想我嗎?
天邊降下沉沉的黑影,葉崇靜啟動車子,她沒有表情,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黑車融進了黑暗,一路開遠了。
整間平層沒有任何改變,關韻走後,葉崇靜什麼東西都沒有動,甚至那本《呼嘯山莊》她讀完後,仍然放到了鞦韆吊椅上。
她知道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哪怕布置得再像小韻從沒離開過,小韻也走了。但她正需要這份自欺欺人。
今天本子記錄到了第二十三天,她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心潮起伏,剎那之間,幾乎連呼吸都要停了。那天面對著葉崇佳的暴怒捲土重來,她想也不想,用力地在布滿文字的這頁紙上寫了四個大字:我做不到!
鋼筆的金屬筆尖將紙劃破了一個悽慘的裂口,墨水和印痕直透到了下兩張紙上,她一個人在闊大的辦公桌後面發抖,她不憤怒了,她如墜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