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禁止旁人在他面前談論鄰水刺客案的細節,頂頭上官以養傷為由准他長休沐,暫不復職,不予接觸內衛卷宗,尤其鄰水案的卷宗。
這些都沒有讓他心慌或焦急。
是的,他早就發現,自己並沒有多麼渴望尋回缺失的那段記憶。
不但不著急、不好奇,甚至有一種近乎麻木、蒼涼的平靜。
只要他試圖去回憶與趙蕎的從前、回憶被忘卻的那一年,就會莫名撕心裂肺般痛苦,乃至絕望。
每當他受她吸引,為她有心或無意的言行所撩撥悸動,想要再了解她多些,靠她再近一點時,就會有個聲音在他耳畔潑冷水。
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他尋不到答案。沒誰能為他解這個惑。
午後河風柔軟,呼呼與水流聲交談,像在偷笑;雲後有太陽探出半臉,像在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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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從客艙出來的韓靈總算尋到這角落來了。
雖側身伏在賀淵膝上的那人以披風從頭蓋了大半身,可韓靈不用細看衣衫分辨都知那定是趙蕎。
除了趙二姑娘,這船上大約沒誰行事會如此任性癲狂。
光天化日、人來人往的船頭,就大剌剌歪身蒙頭靠在賀淵腿上——
還沒被他一掌掃到河裡去。
察覺韓靈的到來,賀淵轉頭看過去,以眼神示意他放輕腳步。
韓靈躡手躡腳過來在他身側坐下,小聲問:“她這是怎麼了?”
賀淵斜斜睨他一眼,目光微涼:“哭累睡著了。”
方才在客艙反思半晌後,韓靈本就有些心虛愧疚。
此刻看出賀淵這意思是在責怪自己,便訥訥聲辯解:“那個事,‘民為天下本’,朝廷就該是黎民的庇護。既明知有罪惡之事,本就當報官府及時處置,以防惡果繼續蔓延。”
賀淵冷冷嗤之以鼻:“然後呢?我們齊齊打道回京,正巧還能趕上‘二月二踏青放河燈’,是吧?”
他相信韓靈並不愚蠢,就算中午吃飯那會兒一時沒想透其中某些關竅,此刻也應該醒過神來了。
既阮結香在大船上觀察到夜裡登船的那些短途客“熟門熟路”,這就意味著以客船這種流動、易躲避盤查的“據點”,趁夜短途上下客完成交易,原本就是“希夷神巫門”的攬錢方式之一。
顯而易見,其門下可供驅使的船隊絕不會只有他們遇上的這隊。
若此刻就打草驚蛇,那幕後之人再驅使別的爪牙船隊,甚至換另一種交易方式,照樣流毒為禍。
趙蕎的打算是要冷眼旁觀,甚至姑息養奸,沉默地放棄挽救那些即將從這裡買到“賽神仙”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