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蕎抱拳苦笑:“我也不瞞您,家底兒麼是有點,不過眼看著就要坐吃山空了。要不我們小兩口也不用帶班子到處掙活兒養家不是?”
“走南闖北撂地擺攤,不是個清閒事,”船家老大點頭附和,“您二位瞧著年歲不大,既吃得了這份苦,早晚出人頭地。”
戰亂年月祖輩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勾當發了橫財後,捐助復國之戰得了“義紳”名頭將門楣洗乾淨,給後代多少留幾分家產。後代中未必人人有本事,有些就只能守著祖產等著坐吃山空。這種事在當今也不少見。
趙蕎的說辭三分露七分遮,落在船家老大耳中倒更合情合理了。
“承您吉言!”趙蕎見他沒有再深談的意思,心中稍稍起急,面上流露出苦澀愁緒,“若我父親還在就好了,許多事他還沒來得及教我呢。哎,兩位母親也總是以淚洗面,念念叨叨說這都兩三年了,給他燒過的東西也不老少,總不見他來夢裡捎個話。”
船家老大笑瞥她一眼,低頭咕嘟咕嘟抽了幾口水煙,沒接話。
趙蕎不以為意,兀自又道:“您說,會不會真是人死如燈滅,燒什麼都不過是活人自己安慰自己罷了?”
“要我說啊,那就不是,”船家老大寬慰道,“您想啊,從古至今人人都這麼做,這事就肯定有它的道理。令尊沒有入夢相見,想是有什麼緣故。人只要生前沒做什麼大奸大惡的事,死後是要踩著天梯神道登仙境的。若機緣對了,家人上那道去尋一尋,還是能見著面。”
趙蕎嘖舌:“還有這種說法?”
“您沒聽過?”船家老大笑了,“入夜還得靠碼頭攬客,我先去吩咐些事,得空再與二位細細說。”
“好,您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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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艙門口,趙蕎嘆了口氣:“他比我想像得要謹慎。方才我是不是話頭拋得太急了?”
她不是個耐煩與人周旋的性子,有什麼事總願直接撂地。這種習慣往好聽了說是直率利落,但有時卻容易壞事。
就像那年在溯回城,賀淵請求她不要將“那件事”說出去,她毫不猶豫一口應承,反倒讓賀淵誤以為有詐,跟前跟後差點沒把她煩死。
方才她好像又犯了這毛病。
船家老大本來已信了她是薄有家底的人,也接了她的話,不著痕跡地拋出點苗頭來。可就在她想進一步往深了去引時,他忽然謹慎打住了。
此刻趙蕎回頭反思再三,實在吃不準是自己太急躁引發他的疑心,還是旁的緣故。
她很忐忑,也很煩躁。
賀淵想了想,誠實點頭:“是。急了些,容易讓人覺得有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