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虛你個……”在他的瞪視下,趙蕎強行咽下即將脫口的髒話,轉而怒道,“你沒完了是吧?說了叫你離我遠些,聽不懂人話?”
“不是聽不懂,是不想聽,”賀淵哼了哼,“若你肯認我是你的人,那你的話我自是言聽計從。認不認?”
“我認你個死人頭!撒手!”趙蕎跳腳,反手去掰他拎著自己衣領的手。
賀淵非但不撒手,拎著她衣領的手還非常惡劣地左右晃了晃。
“好,既你不肯認,那我自也不用聽你的。把我!的!面具還來。驚蟄日在松原時的那個面具。”
看這明顯受了刺激的架勢,大約是從皇帝陛下那兒聽說她“屬意的對象是歲行舟”了。
趙蕎咬牙在心中將那個突然不靠譜的皇帝陛下腹誹好幾遍,才梗了脖子虛張聲勢地與賀淵嗆起來。
“什麼玩意兒就你的面具了?!那是我花錢買的,和你有一個銅子的關係嗎?”
賀淵手上略略使力,將她拎進了自己懷中,垂眸輕瞪她:“還記得買面具時,那個攤主幫你‘卜蓍問神’後說過什麼嗎?”
趙蕎一愣。她當然記得。
那時攤主大姐說,拿到面具後,前三個上來找她搭話的,都是她的良緣。
攤主大姐說完這句話,她一回頭就看到賀淵正站在身後,原以為他沒聽到的。
“那也和你沒關係!”趙蕎哼哼道。
賀淵箍在她腰肢上的手臂暗暗收緊,長睫微顫,嗓音略略沉啞:“那時將你送上馬車,我就說過,‘有關係的’。”
他用忐忑的語氣說著篤定的話,仿佛垂死囚徒最後的掙扎,叫人心尖酸軟。
趙蕎胸臆間一陣不忍輕疼,嘴上卻還是硬撐著:“攤主大姐說得很明白,三個,任我挑哪個都不會有錯的!就勉強算你是第一個來搭話的,那也不是非你不可!”
“非我不可,”賀淵望進她的眼底,執拗輕聲,“從你拿到面具到上馬車,三次和你說話的人都是我,沒有別人。”
趙蕎看著他那仿佛落進漫天明滅星辰的雙眸,眼前浮起驚蟄那日分別的畫面。
頻頻被他撩起的車簾,一次又一次叫人摸不著頭腦的去而復返,聽起來像是沒話找話的叮嚀。
——在路上不要任性逗留,直接走官道,途中儘量選擇在官驛過夜。
——在路上無論聽到關於松原的什麼消息,都不要回頭。
——有關係的。
那日,車簾外的初春晴光在賀淵面龐上映襯出一層朦朧光暈,輕易柔化了那層淡漠從容的甲冑。
此刻趙蕎還能想起,當時他眼底最深處深藏的脆弱與無助。
與此刻一模一樣。
